【第 24 章 留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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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花玉衡那裡時,他正在床上看最後一份返程安排。聽完以後,手指停在紙頁上,很久沒有翻過去。
“知道了。”
他把文件遞回去。
侍從接過,很快退了出去。
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花玉衡靠在床頭,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這些年,他幾乎沒有真正閒下來過。
主人的事情,事無巨細,充斥了他一天二十四小時。
主人幾點起床,喜歡什麼溫度的水,什麼時候容易犯頭痛,哪杯茶喝一口就會放下,哪些東西看見就煩……
三年前,他還不是如今的花大管家,陳氏家主的私奴。那時的花玉衡,隻是聽竹樓一個普通主管。
直到那場差點要了主人性命的刺殺發生。
主人醒來以後思緒混亂,對許多人都充滿防備,偏偏不知道為什麼,對他不一樣。
最初隻是讓他留下回話,後來是端茶、更衣、整理日程。再後來,許多不願交給旁人的事情,也開始交到他手裡。
花玉衡一直記得,那段時間主人遇到陌生的人,會下意識先看他一眼。
那時候他竟然生出過一個現在想起來十分可笑的念頭。
他覺得主人很脆弱。
很需要自己。
一個家奴,居然覺得高高在上的陳氏家主需要自己守著。
這件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後來,主家教習在他大腿內側烙下私奴印。灼痛傳來時,他跪在主人腳邊,額頭全是冷汗,在心裡偷偷發誓:
他要一輩子守著主人。
花玉衡當然知道“一輩子”有多不切實際。
他比主人還大三歲,被主人注意到時已經二十五歲,他總有一天會年老色衰,而陳家家主身邊永遠不會缺年輕漂亮的人。
所以他從來沒有奢望靠寵愛留一輩子,他隻想做一個有用的人。
哪怕以後主人不再喜歡他的臉和身體,不再願意碰他,隻要遇到事情時還會那樣叫他一聲——
“阿衡。”
那就足夠了。
所以這些年主人給他的權力越大,他反而越謹慎。
從不培植勢力,對於下麵世家的巴結逢迎,也都一概拒絕,對待手底下的人也都儘量公平寬厚。
裴知遙剛進來的時候,他當然也不是心裡毫無波瀾。後來主人又想起了沈渺,把他召了回來。
花玉衡明白,他不是主人的第一個私奴,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他或許都不會被主人注意到。
說來可笑,對於主人來講,危及性命的意外,始終需要回避的隱痛,卻是自己接觸主人的機會。
主人知道了,也會對自己很失望很惡心吧。
花玉衡看著已經空下來的桌麵。
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些年或許真的太習慣站在主人身邊了,以至於竟然真的以為,那裡會一直有自己的位置。
———
夜深以後,花玉衡還是起身了。這是很少見的事情。
他從來不主動爭侍夜。裴知遙平時在外工作,回到主人身邊,就喜歡黏著主人,沈渺如今也常常守在主人身邊。
但是花玉衡覺得,主人需要誰,自然會叫誰。
可今晚,他躺了很久,始終睡不著,最後還是披上衣服出了門。走過長廊時,花玉衡甚至想不清自己過去要做什麼。
請罪?
邀寵?
想到這裡,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難堪。原來他自己也是充滿了私心和欲望,卻還要故作清高。
到了門外,裡麵隱約傳來說話聲,是裴知遙的聲音。不知道主人說了什麼,裡麵很快傳來笑聲。
花玉衡停在門口。
侍從見到他,明顯愣了一下。
“大管家?您怎麼來了?”
花玉衡沒說話。
“需要我替您通傳一聲嗎?”這個侍從顯然還不知道陳景和的命令,又問了一句。
花玉衡緊了緊披風,搖了搖頭道:
“不要驚擾主人了。”
“是,大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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