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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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姓王，四十多歲，教語文，是個笑起來很和氣的女人。
她走進教室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個人。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陸雲錦沒有抬頭，翻了個身，繼續趴著。
他聽見王老師站到講台上，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靜。
然後笑著說：“同學們，今天咱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掌聲歡迎。”
教室裡響起掌聲。
陸雲錦的手沒有動。
他的手垂在桌下，握著那顆昨天從操場上撿回來的小石子。
“來，新同學，介紹一下自己。”
然後是片刻的安靜。
陸雲錦聽見那個人走上講台的腳步聲。
很輕，很穩，每一步的間距和力度幾乎一致，像用尺子量過。
“大家好，我叫林七夜。”
陸雲錦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因為一些原因，之前在休學。”
陸雲錦的睫毛顫了一下。
“希望和大家……”
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
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但陸雲錦聽出來了。
那不是一個忘詞的頓，也不是一個緊張的頓。
那是一個人在斟酌用詞、選擇分寸、把某些更重的詞語換成更輕的替代品時的頓。
“……好好相處。”
陸雲錦在心裡補完了那句話。
【希望和大家成為朋友】
這是正常的、普通的、任何一個轉校生都會說的客套話。
但林七夜沒有這麼說——
多一個字，少一個字，味道完全不同。
成為朋友是主動的、熱絡的、帶著期待和熱情的。
好好相處是禮貌的、分寸的、既不拒絕也不靠近的。
陸雲錦太熟悉這種說話方式了。
“大家鼓掌歡迎！”王老師帶頭鼓掌。
掌聲再次響起來，比上一次更熱烈。
有幾個女生一邊鼓掌一邊交頭接耳，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有幾個男生站起來探頭探腦地想看清新同學的長相。
整個教室像一個被投入石子的湖麵，一圈一圈的漣漪從講台向四周擴散。
陸雲錦動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他把臉從校服裡抬起來半寸，視線穿過前排同學的肩膀，落在講台上那個人的身上。
黑緞纏目，拄著導盲杖……
然後又趴回去了，腦海裡卻一直想起剛才的畫麵。
黑緞從眉心繞過，在腦後係結，兩端的緞帶垂在肩上，黑緞下麵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有一種介於少年和成年之間的、脆弱的堅硬。
嘴唇微微抿著，不笑的時候顯得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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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站在那裡，不張揚，不局促，不刻意尋找存在感，也不刻意隱藏自己。
他就是站在那裡，用那條看不見任何東西的黑緞“看”著前方，像在等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等。
陸雲錦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大概兩秒鐘。
心跳也比剛才快了很多。
快到他能聽見血液在耳朵裡流動的聲音。
【我叫林七夜】
他的腦子裡反複回放這句話。
五個字。
他說了五個字。
像一顆石子沉進深水裡，沒有激起任何水花，隻在沉下去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極輕極悶的響。
陸雲錦把臉往校服裡埋得更深了。
耳朵在發燙。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發燙。
不是因為那個聲音好聽——雖然確實好聽。
是因為那個聲音讓他確認了一件事：那家夥真的來了。
不是電話裡的聲音，不是記憶裡的聲音，不是做夢時聽到的聲音。
是真的、活生生的、站在同一個教室裡、隔著十幾排課桌、呼吸著同一片空氣的、真實的林七夜。
陸雲錦把校服攥緊了一瞬，然後鬆開。
教室裡，王老師正在安排林七夜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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