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隻有你的心跳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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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
隻是一直不敢確認。
現在他確認了。
陸雲錦伸出那隻被林七夜握過的手，手指張開，慢慢地、慢慢地靠近林七夜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指尖碰到了林七夜的手背，碰了一下，縮回去，又碰了一下，又縮回去。
第三次的時候，他沒有縮。
林七夜的手動了一下，但沒有掙開。
他的手指也慢慢地收緊了。
“笨蛋……”
陸雲錦沒有再反駁，把臉轉過去，看著遠處那片被暮色染成深紫色的天際線。
雲層很低，壓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床厚重的大被子，把整個滄南市裹在裡麵，暖洋洋的，昏沉沉的，讓人想就這樣永遠躺下去。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雜亂的腳步聲從巷子那頭湧過來，越來越近。
陸雲錦沒有動，林七夜也沒有動。
那些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模模糊糊的，聽不太真切。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隻有懷裡這個人的心跳是真實的，清晰的，觸手可及的。
陸雲錦在林七夜的頸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太輕了，
但他聽懂了。
不需要聽到每一個字。
隻需要感覺到那雙抱著他的手又收緊了一點。
【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
少年唯一的一次賭氣，差點痛失所至親，那一刻，心裡又在想些什麼？
遠處的人聲越來越近了。
他們沒有動，就那樣半跪在老城區的碎石堆上。
兩人像兩棵在暴風雨中緊緊靠在一起的樹，根係在泥土深處纏繞著，誰都沒有鬆開誰。
…………
那些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隔著一層又一層的恐懼和混亂，傳到林七夜耳朵裡的時候，已經變得模模糊糊的。
但他沒有動。
陸雲錦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鼻尖蹭著他校服領口的布料，呼吸溫熱而潮濕，一下一下地噴在他的皮膚上。
林七夜能感覺到那顆埋在他頸窩裡的腦袋的重量，不重，像一隻蜷縮著的小動物，把全部的安全感都寄托在他身上，
好像隻要靠著他，外麵的世界再怎麼可怕都沒有關係。
林七夜的黑緞從脖子上滑落，被風吹起來，在空中飄了一下，落在地上。
他沒有去撿。
雙眼已經可以睜開，第一時間落在的不是暗處，而是眼前少年的身上。
他想起今天——
他猜出“他”今天不高興。
他沒想到“他”沒有跟上來。
他更沒想到“他”會折返回來，會從那條路的儘頭跑過來，會跑過所有人，會在所有人都在往外跑的時候，一個人往裡衝……
【……還管這個瞎子】
那六個字從林七夜的腦海裡浮上來，像七根針，從記憶的深處一點一點地往上紮，紮過一層又一層的皮層，紮到他再也無法忽略它們的存在。
他不是沒有聽過比這更難聽的話。
在精神病院的十年裡，他聽過無數種關於“瞎子”的稱呼。
有些是惡意的，有些是無意的，有些是隨口一說，連說話的人自己都沒當真的。
他“從來沒有”在意過，或者說，強迫自己不去在意。
那些話像水珠落在荷葉上，連停留都來不及就從表麵滑落了，留不下一絲痕跡。
但那句話不一樣。
不是因為說它的人不一樣——
而是因為陸雲錦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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