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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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過完了。
初夏。梧桐的葉子，綠了一樹。
悠悠放學，來書店。他趴在櫃台上，數日子。
他拿出日曆，在幾個日子上，畫了圈。
「媽媽，」他說，「叔叔，快回來了吧？」
「嗯，」我說，「忌日，就回來。」
「第四年，開酒！」悠悠說。
「嗯，」我說，「第四年。」
「媽媽，」他說，「貝殼，我給叔叔留著呢！」
「嗯，」我說，「給他看。」
「我要告訴他，我們去看海了！」他說。
「嗯，」我說，「你跟他說。」
他低下頭，又數了一遍圈。
肖敘提前兩天回來。他回嬸子家的院子，看了看桂花樹。那壇酒，還埋著。
他來書店。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慢慢長」三個字。
「阿意，」他說，「回來了。」
「嗯，」我說，「回來了。」
悠悠跑過來：「叔叔！」
「悠悠，」肖敘說，「長高了。」
「我六年級了！」悠悠說，「我要考初中了！」
「考初中，」肖敘說，「大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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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悠悠說，「你等著！」
他跑進書店，捧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麵是貝殼。
「叔叔，你看！」他說，「我們去看海了！這是海裡的貝殼！我撿的！」
肖敘拿起一個貝殼，看了看。
「海裡的，」他說。
「嗯！」悠悠說，「我撿了十二個！給姥姥一個，給奶奶一個，剩下的，放書店！」
「你奶奶，看見了？」肖敘問。
「看見了！」悠悠說，「我放在她墳前的石頭上！」
肖敘沒有說話。他看了看貝殼，又看了看悠悠。
「悠悠，」他說，「你做得對。」
「叔叔，」悠悠說，「明年，我們還去看海。到時候，我再撿一個，給你！」
「給我？」肖敘問。
「嗯！」悠悠說，「給你留著！你帶回南方去！」
肖敘笑了一下。
「好，」他說，「我等著。」
晚上，徐硯下班回來。他看見肖敘，說：「回來了。」
「嗯，」肖敘說，「徐醫生。」
「這次，待幾天？」徐硯問。
「兩三天，」肖敘說，「忌日過了，就走。」
「嗯，」徐硯說，「那明天，喝一杯。」
「好，」肖敘說。
兩個男人，說了這幾句，就沒有話了。
肖敘看了徐硯一眼。
他看了看徐硯，又看了看我。他沒有說話。
他坐下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徐硯去倒水。他倒了兩杯，一杯給肖敘，一杯給自己。
他坐下來，喝水。
他看了一會兒窗外。窗外，那棵梧桐，綠著。
他看了一會兒，又看肖敘。
「肖敘，」他說，「南方，熱不熱？」
「熱，」肖敘說，「比咱們這兒，熱。」
「那你還回來，」徐硯說。
「年年回來，」肖敘說。
「年年回來，」徐硯重複了一遍。
「肖敘，」徐硯說，「你一個人，在南方，習慣嗎？」
「習慣了，」肖敘說。
「一個人，不冷清嗎？」徐硯問。
「冷清，」肖敘說，「可習慣了。」
「那你，不想找個人，一起過嗎？」徐硯問。
肖敘沒有說話。
他喝了一口水。
「徐醫生，」他說，「有些事，急不來。」
「嗯，」徐硯說。
他沒有再說。
夜裡，悠悠睡了。肖敘也回嬸子家去了。
我坐在客廳裡。徐硯從書房出來，看見我，站了一會兒。
「阿意，」他說，「肖敘，年年回來。年年，開酒。年年，看你。」
「嗯，」我說，「他年年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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