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嗎？」悠悠問。
「不能。」徐硯說，「是給鳥吃的。」
「鳥吃了，能飛嗎？」悠悠問。
「能。」徐硯說，「鳥吃了，就有力氣飛。」
「那我吃了，也能飛嗎？」悠悠問。
徐硯笑：「你不用吃。爸爸抱著你，也能飛。」說完，他把悠悠舉過頭頂，跑了兩步。悠悠在他頭頂咯咯地笑：「飛嘍！飛嘍！」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風從巷口吹過來，把地上的枯葉卷起來，打著旋。我忽然想，這棵樹，我看了十年。從前我站在這樹下，想的是遠方，是另一個人，是他什麼時候回來。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樹下會有這樣的笑聲。
下午，悠悠在我媽屋裡睡午覺。我回到以前的小房間，坐在床邊。窗台上放著一本舊相冊，是我媽收著的。我翻開，第一頁就是一張照片——我站在梧桐樹下，穿著校服，紮著馬尾，笑得眼睛彎彎的。照片角落，能看見樹身上那個字，剛刻不久，筆畫還新。
「看什麼呢？」徐硯走進來，湊過來看。
「我小時候。」我說，「在梧桐樹底下。」
他看了會兒照片，說：「這樹上的字，那時候就在了。」
「嗯。」我說，「我刻的。」
「刻的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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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我說，「我的意。」
「意晚的意。」他說。
「嗯。」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問。他把相冊合上，放回窗台，說：「悠悠快醒了，我去看看。」
「嗯。」我說。
他走出去了。我坐在床邊，半天沒動。窗外的梧桐樹在風裡響，光禿禿的枝丫，一下一下，敲著天。
晚上，悠悠睡了，睡在我媽屋裡。我和徐硯躺在我以前的小床上。
「這床真小。」他說。
「嗯。」我說，「我從小睡到大。」
「你小時候，就睡這屋？」他問。
「嗯。」我說，「窗戶外頭就是那棵梧桐樹。夏天的時候，葉子密密的，風一吹，沙沙響，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那挺好的。」他說。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徐硯。」
「嗯？」
「你看見那個字的時候，」我說，「你就沒想問，我為什麼刻？」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想問。後來想想，不用問。」
「為什麼？」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他說，「你不想說，我問了，你難受。」
我鼻子一酸，沒說話。
「再說了，」他說，「誰小時候沒在樹上刻過字呢。我還在課桌上刻過名字呢，刻完了又後悔，拿橡皮擦，擦不掉。」
我笑了一下：「你刻的什麼？」
「不告訴你。」他說。
「你說嘛。」
「不說。」他說，「這是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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