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在巷子裡過年。」他說。
我愣了一下。去年過年，悠悠還不會走，我們是在城東過的。婚後第一個春節那年，我們也在巷子裡，那天，隔壁有人喊「過年好」。
「嗯。」我說，「今年熱鬨。」
「明年也熱鬨。」他說。
上午，嬸子來拜年。她穿一件新棉襖，進門先笑：「我來討杯茶喝。」我媽招呼她坐下，兩個人說了會兒話。嬸子東一句西一句，說著說著，歎了口氣：「我們初四走。敘敘公司催得緊，年都過不安生。」
「年輕人忙，是好事。」我媽說。
「忙是忙。」嬸子說，「就是瘦。回來這幾頓，我變著法兒給他做，也吃不下幾口。」她頓了頓，又說，「他小時候，最愛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你還記得不？」
「記得。」我媽說，「那時候你們住隔壁，阿意也愛往你們家跑，蹭排骨吃。」
嬸子笑了：「是啊，那時候倆孩子，天天在一處。」
我坐在旁邊給悠悠剝橘子，沒接話。嬸子看了我一眼，也沒再往下說。她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對我媽說：「阿意這日子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我媽說：「你放心。好著呢。」
嬸子走了以後，我媽沒看我，低頭收拾茶幾上的茶杯。
「阿意。」她說。
「嗯？」
「嬸子沒別的意思。」她說，「她就是老了，愛念叨。」
「我知道。」我說。
「嗯。」我媽說，「你知道就好。」
初四下午，悠悠睡午覺，我陪他躺了一會兒，迷迷糊糊聽見巷子裡有汽車發動的聲音，響了一會兒，遠了。
我沒睜眼。
傍晚，悠悠醒了，鬨著要去巷口。我牽著他走到巷口，梧桐樹下又落了一層新紅紙。隔壁院門關著，門上那副對聯還新著，紅得刺眼。
悠悠仰著頭看了一會兒樹，忽然說：「媽媽，那個叔叔呢？」
我一愣：「什麼叔叔？」
「門縫裡的叔叔。」悠悠說，「他今天沒來。」
我站在梧桐樹下，風把紅紙吹起來，打著旋。門縫裡那個人影，我以為隻有我看見了。
「他走了。」我說。
「去哪兒了？」悠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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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很遠的地方上班。」我說。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悠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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