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謝臨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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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到最深處時，沈辭才終於在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裡，勉強求得一絲睡意。
謝無霜卻沒有睡。他占的那扇臨街軟榻，正對著驛站後門——說是養傷，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門扉，像一條盤在暗處、緊盯獵物的蛇。
約莫後半夜，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從後門閃出，貼著牆根往鎮北走去。謝無霜指尖輕輕叩了叩窗沿。
“沈辭，驛站後門，有人出來了。”
謝無霜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沈辭耳朵裡，簡直比仙樂還要動聽。
他如蒙大赦般從床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像是一條觸電的鹹魚，瞬間拉開了與晏停雲之間那讓人窒息的距離。
“乾活了！”沈辭壓低聲音，手腳麻利地撈起搭在床頭的散修外袍。
晏停雲沒有阻攔，隻是慢條斯理地坐起身。看著沈辭因為動作太快而扯亂的裡衣領口，他伸出手，自然且不容拒絕地替徒弟理了理衣襟。
“急什麼。他跑不出我的神識。”晏停雲的聲音在夜色裡低沉悅耳，微涼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沈辭的鎖骨，帶起一陣難以忽視的戰栗。
黑暗中，坐在床腳的阿九猛地站了起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歸辭劍，大步走過來將劍塞進沈辭手裡，借機硬生生擠進兩人中間。
“師兄，夜裡風大，我替你係腰帶。”阿九仰著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寫滿了乖巧和不容拒絕的執拗。
“不用，我自己來。”沈辭果斷拒絕。他可不想在出門辦正事前，先在客棧裡引發一場流血衝突。
窗邊的謝無霜輕笑一聲，已經翻身躍上窗欞。月白色的衣角在夜風中翻飛，他回頭看著屋內暗流湧動的三人，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戲謔：“你們若再穿慢點，這唯一的線索可就走出落星鎮了。”
四人悄無聲息地離開客棧。
夜深人靜，落星鎮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借著慘白的月光，能清楚地看到前方有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乾瘦男人，正步履匆匆地往鎮子北麵走去。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油紙包，時不時像驚弓之鳥般回頭張望。
為了不打草驚蛇，四人沒有禦劍，而是借著屋簷的陰影隱匿身形，一路尾隨。
但這給沈辭帶來了極大的物理困難。
因為同魂契的七步限製，他必須時刻保持在晏停雲身邊。晏停雲是元嬰巔峰，縮地成寸不過是呼吸間的本能；而沈辭隻是個築基後期，哪怕全力施展流雲步，也難免在起落間慢上半拍。
為了不讓沈辭掉隊觸發契約，晏停雲乾脆在每次跨越寬巷時，都自然地伸出手，攬住沈辭的腰將人帶過去。
青色的衣袖在夜風中糾纏在一起，兩人的氣息幾乎完全交融。
“師尊，我自己能跟上。”沈辭在又一次被晏停雲摟著飛過一片屋脊後，終於忍不住小聲抗議。
“你方才慢了半息，已經到了六步半。”晏停雲目光直視前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某種天地法則。他摟在沈辭腰上的手不僅沒鬆，反而更緊了幾分，隔著衣料傳遞著灼人的溫度，“你想讓契紋發作？”
沈辭沒話了。
這理由太光明正大，簡直是修仙界裡無懈可擊的KPI考核，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跟在後方的阿九把這一幕儘收眼底，手裡的歸辭劍劍鞘都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師兄如果覺得累，我可以背著師兄走。”阿九從側麵的陰影裡湊上來，壓低的聲音裡透著十足的委屈和不甘，“我力氣大，跑得也快，絕不會讓師兄掉隊。”
“你那點修為，真遇到突發狀況，還要他反過來護你。”謝無霜如幽靈般出現在另一側，語氣溫和卻字字誅心，“小孩子就別總想著出風頭了，安分跟在後麵，不添亂就是幫忙。”
“你——”阿九眼神驟冷，頸側的魔紋瞬間亮起一抹危險的暗紅。
“閉嘴。收聲。”
晏停雲冷冷掃了兩人一眼。元嬰期的威壓在極小的範圍內精準釋放，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阿九和謝無霜同時噤聲。
沈辭夾在中間，深深歎了口氣。
這哪裡是潛伏跟蹤？這分明是修仙版高危旅行團，帶的全是作精和刺頭，他這個當隊長的簡直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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