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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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沉沉地壓在老舊的居民樓上。窗外的蟬鳴聲嘶力竭，一聲疊著一聲，在這悶熱的夏夜裡顯得格外聒噪，攪得人心煩意亂。
屋內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搖晃著，將母子倆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吳媽坐在床沿，手裡緊緊攥著吳所畏的袖口，仿佛一鬆手，這唯一的兒子就會像風箏一樣斷了線飛走。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從學校的食堂飯菜說到宿舍的人際關係，事無巨細，恨不得把後半輩子的經驗都在這最後一晚灌輸進兒子的腦子裡。
“大穹啊，媽跟你說，到了學校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躲遠點，別硬碰硬，吃虧的是自己。
要是實在躲不過，你就找老師。食堂的飯要是吃不慣，千萬別省錢，去外麵吃點好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吳媽的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眼角的魚尾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那是歲月和操勞留下的痕跡。
吳所畏坐在旁邊，屁股像長了刺一樣扭來扭去。他的腦袋一點一點的，上下眼皮像是掛了兩個千斤重的鉛塊，怎麼撐都撐不開。母親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就變成了催眠曲。
“嗯……知道了……媽，你也早點睡……”他迷迷糊糊地應著，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濃的鼻音。
看著兒子這副沒心沒肺、隨時能斷片的瞌睡樣，吳媽無奈地歎了口氣，終究還是心疼孩子，鬆開了手：“行了，去睡吧，明天還要起早趕車，別誤了點。”
“好。”吳所畏如蒙大赦，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像個遊魂一樣飄回了自己的房間。連衣服都沒脫，一頭栽倒在床上，不到三秒鐘，呼嚕聲就輕微地響了起來。
轉天天剛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層魚肚白，空氣中還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吳所畏的生物鐘準時把他叫醒。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躡手躡腳地穿衣服、洗漱，連刷牙都儘量壓低聲音，生怕弄出一點動靜吵醒了母親。
結果當他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準備給母親留個條時，卻發現客廳的燈已經亮了。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輕微的碰撞聲，還有油煙機嗡嗡的運轉聲。
“媽，你怎麼起這麼早？”吳所畏有些驚訝地倚在門框上，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
“給你帶點我自己弄的肉醬和煮玉米，都是你愛吃的。還有這點鹹菜，也是剛醃好的。”吳媽從廚房裡忙活出來，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手裡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不由分說地塞進吳所畏懷裡，“帶回學校分給同學們，大家互相照顧著點，吃點家裡的東西也放心。”
“媽，這也太多了吧？我這是去上學，不是去逃荒……”吳所畏看著手裡滿滿當當的兩大袋東西，還有那一罐沉甸甸的玻璃瓶裝肉醬，簡直無語凝噎。
這分量，足夠他吃一個星期了，再加上他的行李箱，他覺得自己像個負重前行的駱駝。
“不多，外麵買的不如家裡的乾淨，全是添加劑。快走吧，別誤了車。”吳媽根本不聽他的抗議，推著兒子的後背就往外走，動作急切得像是在趕他出門，可眼神裡卻全是留戀。
吳所畏還想再掙紮一下，把那一袋子玉米放下，一回頭，卻撞上了吳媽那雙泛紅的眼睛。母親強忍著不舍，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眼裡的淚光在清晨的微光中閃爍。
那一刻，吳所畏所有的抱怨都咽了回去。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鼻子一酸，他閉上了嘴巴，沒再說話。
“媽，那我走了，你回去吧，別送了。”說完，吳所畏轉身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然後輕輕把門關上。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仿佛關上了一個溫暖的舊夢，將那份沉甸甸的母愛關在了門內，也背在了身上。
清晨的街道空曠而安靜，隻有環衛工人在遠處清掃落葉的沙沙聲。
微風吹在臉上有些涼意，吹散了吳所畏最後一點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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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提著兩大袋特產，右手拎著沉重的行李箱，背上還背著雙肩包，整個人像個逃難的難民，狼狽不堪地走在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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