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做了個“請”的手勢，“也讓在下學習學習江南才子的風采。”
沈文遠深吸一口氣，在書坊裡踱了兩步，裝模作樣地沉吟片刻，然後朗聲道：
“秋風吹葉落，寒蟬鳴枯枝。
獨坐書齋裡，愁緒滿紙詩。”
四句念完，他身後的書生立刻捧場：
“好！沈兄這詩愁緒滿懷，正是秋意！”
“尤其‘寒蟬鳴枯枝’，意象蒼涼！”
沈文遠得意地看向唐伯虎：“唐解元，請？”
書坊裡所有人都盯著唐伯虎。秋香緊張得手心出汗。
唐伯虎卻笑了。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街上的落葉，隨口念道：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四句落地，書坊裡死一般寂靜。
過了足足三息，才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這、這氣魄……”
“我言秋日勝春朝！好！太好了！”
“晴空一鶴排雲上……絕了！”
沈文遠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他張了張嘴，想挑毛病，可那四句詩像四記重錘，把他那點“愁緒滿紙詩”砸得粉碎。
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你……你這是早有準備！”沈文遠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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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唐伯虎聳肩，“沈公子若不信，可以再出題。”
“你！”沈文遠氣結，忽然眼珠一轉，“詩不過小道！你若真有才，可敢作一篇賦？還是以‘秋’為題！”
這要求就過分了。賦比詩難得多，講究鋪陳排比、用典對仗，沒個把時辰根本寫不出來，更別說即興了。
圍觀的書生都皺眉——這沈文遠，輸不起啊。
秋香氣得臉都紅了，正要說話，唐伯虎卻攔住了她。
“賦？”他笑了笑，“也行。”
他走到書案邊——書坊備了筆墨供客人抄書。掌櫃的趕緊親自磨墨鋪紙。
唐伯虎提起筆，略一思索，揮毫就寫。一邊寫，掌櫃的一邊在旁邊念：
“歐陽子方夜讀書，聞有聲自西南來者，悚然而聽之，曰：‘異哉！’初淅瀝以蕭颯，忽奔騰而砰湃，如波濤夜驚，風雨驟至……”
起初還有些磕巴，越念越順，越念聲音越亮：
“其色慘淡，煙霏雲斂；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氣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蕭條，山川寂寥……”
書坊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聽著那字字珠璣的句子從掌櫃口中流出。
唐伯虎筆下不停，心裡卻在嘀咕：歐陽修大大，對不住了，借你《秋聲賦》用用。反正這世界您老也不在，就當是我“即興創作”了。要怪就怪這沈文遠太欠揍。
寫到“草木無情，有時飄零”時，沈文遠已經站不住了。他臉色慘白，額頭冒汗，手裡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等最後一句“念誰為之戕賊，亦何恨乎秋聲”寫完，唐伯虎擱下筆，活動了下手腕。
全場靜默了足足五息。
然後——
“好！！！”
“絕了！真絕了！”
“此賦一出，天下無秋！”
書生們激動得臉通紅，有的甚至掏出紙筆開始抄錄。掌櫃的捧著那張墨跡未乾的紙，手都在抖：“這、這是要傳世的佳作啊！三少爺，您、您這……”
唐伯虎看向沈文遠：“沈公子，覺得如何？”
沈文遠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他身後那幾個書生早就縮到一邊，恨不得把臉埋進書堆裡。
“我……我買！”沈文遠憋出一句，掏出錢袋的手都在抖。
掌櫃的樂得見牙不見眼，趕緊招呼夥計：“快！幫沈公子把書搬下來！在場的諸位，人人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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