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一句“娘，珍重身體”。那句話隻有六個字，但唐伯虎知道，那是振疆想了很久才寫出來的。那孩子從小不擅長說軟話，能把“珍重身體”四個字寫出來，已經是掏心窩子了。
要是秦良玉真的出現在他麵前……
唐伯虎不敢想象那個場麵，但他知道，那一定會是振疆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
唐伯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在偏殿裡走了兩步。渾身上下像被熱水澆過一遍，通透了。
一天。從京師到北美，隻要一天。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大明的疆域從東瀛到中東，從南洋到歐洲，幅員之廣，亙古未有。可就是因為太大了，從京師到最遠的藩屬，走海路要幾個月，傳一封電報都要等半天。他一直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世界就這麼大，距離就是這麼遠，人力無法改變。
可現在不一樣了。
空天母艦一天之內就能飛到北美。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大明的力量投送，從“月”的尺度縮短到了“天”的尺度。什麼地方出了事，頭天知道，第二天人就到了。什麼地方需要支援，早上發電報，晚上物資就卸貨了。
這不僅僅是快。
這是把整個世界的距離，都拉近了。
唐伯虎走回桌前，鋪開電報紙，提起毛筆。手微微有些發抖——不是緊張，是激動。
第一封電報，寫給張懋和唐振疆：
“英國公、振疆吾兒：本王新得一策。北美新土不必等五年建大機場，可先選一塊平坦乾燥之地，整平壓實，修一條簡易跑道，供運輸機起降。選好後電告尺寸地形，空天母艦從京師起飛，一日之內即可抵達。本王即派它運送技術人員與設備來援。另，那艘大貨船現停泊在北美外海，可隨時調用。你二人速與貨船聯絡，將其作為海上物資基地。振疆，你娘身子漸好，臻寶滿月已過，家中一切安好。你娘說——‘過完年，娘帶著臻寶來看你。’你自己掂量著辦。唐伯虎。”
寫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唐伯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秦良玉根本沒說過這句話，但沒關係。電報發過去，振疆看到這句話，一定會高興得睡不著覺。
他特意在“一日之內即可抵達”這幾個字下麵畫了一道線。讓振疆知道，家不再是隔著重洋、需要漂幾個月的遠方。隻要他想，家裡的人一天就能到他麵前。
第二封，寫給俞大猷和沈煉：
“俞帥、沈煉：同上。南美瓦爾帕萊索灣，速選平坦之地修簡易跑道，供運輸機起降。選好後電告。空天母艦從京師起飛，一日之內即可抵達，本王即派它運送技術人員與設備來援。那艘大貨船現停泊在南美外海，可隨時調用。卡塔利部落友善，可雇土著幫忙，給足報酬，善待之。南美開發，時不我待。唐伯虎。”
第三封，寫給各藩屬地區——日本、渤泥、舊港、錫蘭、印度、埃及、中東，還有南溟新洲的烏力和明主島的卡魯：
“各都護府、宣慰司、歸附部落：為加快通訊覆蓋與物資運輸，本王令各藩屬即日起選址修簡易跑道，供中小型運輸機起降。選好後電告。限期一個月內完成選址整平。唐伯虎。”
三封電報寫完，唐伯虎又看了一遍，在給振疆的那封上多停了一會兒。他看著“一日之內即可抵達”和“你娘說——‘過完年，娘帶著臻寶來看你’”這幾行字，心裡暖洋洋的。
一天。
他想象著那個場景——空天母艦降落在舊金山灣的簡易跑道上，艙門打開，秦良玉抱著臻寶走出來。振疆站在跑道邊上，一身戎裝，曬得黝黑。他看到母親和弟弟的那一刻，會是什麼表情？
那孩子從小就眼睛藏不住事。
唐伯虎想著想著，眼眶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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