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葡萄牙人來了，搶糧搶錢抓奴隸；阿拉伯商幫來了，做生意但也不客氣；內陸的土著部落來了，燒殺搶掠。幾百年了，這片土地上的人來來去去，沒有一個不欺負百姓的。
但明軍不一樣。
陸戰隊員發糧的時候，雙手遞碗，麵帶微笑。有老人腿腳不便的，他們扶著送到跟前。有孩子餓得直哭的，他們多給半碗粥，還從補給艦上拿了幾包乾糧分給孩子。
一個年邁的阿拉伯老婦人接過粥碗，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她用阿拉伯語喃喃道：“五十年了……從來沒有軍隊給我們發過糧……”
旁邊的陸戰隊員聽不懂，但他看到老人哭了，又從兜裡掏出一塊乾餅遞過去。
這一幕，被站在行政樓二樓窗口的鄭成功看得清清楚楚。
唐安瀾站在他身旁，輕聲道：“父親說得對——以仁政服人，比以刀劍服人，更長久。”
鄭成功點頭，沒有說話。
下午，行政樓會議室。
鄭成功坐在主位，唐安瀾坐在他右手邊，沈明遠站在一旁。對麵坐著五個阿拉伯商人——白發蒼蒼的老商人哈桑、中年精明的馬蘇德、還有三個年輕的商幫代表。
這五個人是索法拉港最有影響力的阿拉伯商人，壟斷了黃金、象牙、香料、布匹、糧食五大行業。葡萄牙人在這裡的時候，他們既是合作夥伴，也是被剝削者——葡萄牙人收重稅、強買強賣、動輒抓人勒索。他們恨葡萄牙人，但離不開港口和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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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是五人之首，年近七旬，在索法拉做了五十年生意，見過太多興衰更迭。他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坐下來，渾濁的眼睛打量著鄭成功——這個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卻已是這支無敵艦隊的主帥。
鄭成功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諸位，我請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問——你們願不願意繼續在索法拉做生意？”
五個阿拉伯商人對視一眼，有些意外。他們以為明軍會沒收他們的財產、趕走他們——畢竟他們是葡萄牙人的合作夥伴。
哈桑小心翼翼地問：“將軍，您……不趕我們走？”
鄭成功搖頭：“為什麼趕你們走？你們在這裡做了幾代人的生意，港口、倉庫、商鋪、商路，都是你們的心血。大明海軍來索法拉，不是來搶生意的，是來把生意做得更大的。”
馬蘇德眼珠轉了轉，試探道：“那……賦稅呢？”
鄭成功伸出三根手指：“三成。關稅三成，比葡萄牙人少兩成。而且——明碼標價，沒有雜稅，沒有攤派，沒有勒索。你們交多少稅，寫進合同裡，白紙黑字，誰也不能多收一文。”
五個阿拉伯商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葡萄牙人在這裡收五成關稅，還三天兩頭加征各種名目的雜稅——碼頭費、倉儲費、保衛費、節慶費……名目繁多，防不勝防。明軍隻收三成，還白紙黑字寫進合同——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哈桑的手微微顫抖，聲音也有些發顫：“將軍，您說的……是真的？”
鄭成功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推到哈桑麵前：“這是《索法拉通商約》，漢文、阿拉伯文兩種文字。諸位可以帶回去細看，也可請通譯逐條解釋。願意簽的，明軍保護你們的商鋪、倉庫、商隊；不願意簽的，也不強求，帶著財產離開索法拉，明軍禮送出境。”
哈桑雙手捧起文書，仔細閱讀。他的阿拉伯文造詣很深，逐字逐句地看，看了整整一刻鐘，放下文書，深深吸了一口氣。
“將軍，這契約上寫的……‘凡簽約商人，大明海軍負責其商隊沿途安全，遇劫掠者出兵剿滅’——這條，當真？”
鄭成功點頭：“當真。簽約商人就是大明的合作夥伴，大明海軍有義務保護合作夥伴的安全。內陸商路上有劫匪、有盜賊、有不服管束的部落，我派兵去剿。商路暢通，生意才好做。”
哈桑沉默了很久。
他在索法拉做了五十年生意，最怕的不是賦稅重，而是商路不安全。津巴布韋內陸的黃金、象牙運出來，路上要經過十幾個部落的地盤，哪個部落不高興了就劫一把，輕則丟貨，重則丟命。葡萄牙人隻管收稅，不管剿匪。現在這個年輕的明軍都督，竟然主動提出派兵保護商路——這是五十年未有之事。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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