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真假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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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後來在二道白河民宿裡跟我和小花講這段的時候，煙盒裡的軟中華空了快一半。他夾煙的手指白得沒血色，煙燒到濾嘴了都沒察覺，燙了指腹才抖了一下。他說那是他這輩子頭一回在三叔眼裡看見那種慌——不是平常騙小孩那種吊兒郎當的慌，是藏在骨頭縫裡的、連自己都快騙過去的怯。
地宮的煙塵還沒散儘，血池炸塌的碎石堆冒著熱氣。吳三省從碎石後麵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手裡捏著半瓶綠瓶五十五度二鍋頭，瓶身上的泥垢都沒擦，一看就在這地方藏了不少日子。
胖子扛著工兵鏟站最前麵，沒罵人，嘖了一聲，鏟柄在手裡轉了個圈：“三爺，您這躲貓貓的本事真練到頂了。從西沙躲到長白山，橫跨大半個中國，合著半輩子就跟我們玩捉迷藏？早知道您擱這兒蹲點，我們還費那勁破雪葬陣拆幻術，直接在山門口喊一嗓子三爺出來結賬不就完了。”
吳三省笑了笑，擰開酒瓶灌了一口。酒順著嘴角淌下來，混著臉上的灰，劃出一道印子。還是那副老樣子，眼角皺紋裡全是算計，可眼神裡的光比十年前我在照片裡見過的暗了太多。
“胖小子，幾年不見嘴還這麼貧。”他掃了一圈，目光在小哥消失的通道口頓了一下，又落回吳邪身上，“我要不躲著，早讓汪家那幫兔崽子啃得骨頭都不剩了，還能等到你們來。”
“等我們來？”吳邪開口了。
他沒往前衝，也沒紅著眼質問。就站在原地，手裡捏著小哥剛給他的青銅牌，指尖慢慢摩挲著牌麵上的麒麟紋。語氣平得像一潭深水，一點波瀾都沒有。可我太了解他了，這潭水底下壓著十幾年的騙、十幾年的找、十幾年的擔驚受怕，一旦翻上來能淹死人。
“三叔，你從三十年前在盤瓠嶺石壁上刻那行字起，就在等我來，對不對？”吳邪抬眼看他，笑了笑，笑裡沒半分溫度，“吉首的打火機，雪山的煙盒，地窨子裡的紙條，全是你留的。汪家是你放出來的餌，楚巫的局是你鋪的路。你把我從杭州引到湘西，再引到這長白山青銅門裡，到底要乾什麼。”
劉喪在旁邊攥著耳機，小聲跟麻嶺嘀咕：“我就說那些線索太巧了。每次走到絕路上，三叔的記號就冒出來。合著全是他提前布的。”
麻嶺沒接話，眉頭皺得死緊，苗刀微微抬著，目光鎖在吳三省手腕上。過了幾秒，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吳老板小心。他手腕上有楚巫的引魂印，活人祭的印記。他的魂被這陣鎖了大半。”
胖子一下繃緊了，工兵鏟往前遞了半寸：“我靠？三爺你玩得夠野啊？跟楚巫那老鬼做交易？不要命了？”
吳三省臉色僵了一下，下意識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沒接話，又灌了一口酒。
吳邪看著這個動作，眼底的光又暗了幾分。他太了解這個三叔了，從小就這樣，心裡藏了虧心事就下意識躲，插科打諢混過去，或者乾脆轉身跑，從來不肯實打實把話說清楚。
這次吳邪沒給他躲的機會。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離吳三省不到三步的地方，把青銅牌遞到他麵前：“這牌子是張家用來封巫魂的，對不對？三十年前你在盤瓠嶺，不是毀了汪家的計劃，是跟汪家做了交易，用這牌子換了楚巫雙生陣的秘密，對不對？”
吳三省手一抖，酒瓶差點掉地上。
“你以為我真被你牽著鼻子走，一步步掉進你布的局？”吳邪把青銅牌收回來，指尖劃過牌麵上的古字，“沈尋筆記裡寫得清楚，楚巫雙生陣要吳家人的血、張家人的魂才能啟動。汪家找了幾十年找不到能啟陣的人，你就把我推到他們麵前。從杭州吳山居那半片帛書開始，每一步都是你算好的。”
後來我問吳邪，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疼不疼。他抽著煙沉默了很久，說疼，跟當年在蛇沼看見阿寧死在麵前一樣疼。可他不能慌不能亂，一亂，就真掉進三叔和汪家布了三十年的坑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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