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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派係林立,爭鬥不斷。初來平涼府的頭兩年,程無怨幾乎每天都是焦頭爛額,疲於奔波。
他漸漸明白,程嶽說的很可能是真的了。
大梁經過二十年的經營,他都覺得平涼府的情況複雜,想想二十年前若來到這裡,得有多難?
就算三叔表麵上看起來還很硬朗,但這二十年的操心勞力,隻怕他早就耗空心血了吧?
於是,對於他的怨氣,程無怨漸漸消了。
但是對於“她”,他心裡還是有些疙疙瘩瘩。
一晃又是五年,這天忽地收到寧四娘過世的消息。
老太太已經八十多了,高壽,無疾含笑而終。
臨終前,她親自上書朝廷,給媳婦夏珍珍求了一個牌坊。表彰她貞孝淑德,堪比親女。
這是夏珍珍應得的。
程無怨見過這位外祖母,也見過她是怎麼侍奉寧四娘的。
那時候的曾外祖母,已經臥病在床,不能動了。可夏珍珍也是那麼大年紀的人,卻還是每天不辭勞苦,親自帶著人給婆婆擦身按摩,說話解悶。
那麼熱的天,老人硬是沒得過一個褥瘡,頭發指甲都打理得乾乾淨淨,精神也很不錯。
連太醫都說,這簡直是個奇跡。
除了宮裡的皇上,尋常人家極難有打理得這樣乾淨清爽的老人。
而這些,也是寧四娘該得的。
這個倔強又明理的老人,一輩子吃過太多的苦了。少年喪父,中年喪夫,晚來喪子。
那個兒子,是她辛苦教養大的庶長子寧懷瑜。
翅膀硬了之後就鬨著分宗,後來自己不爭氣,被謝家抓著把柄,被判了流放充軍,死在了充軍的服役中。
最後,還是寧四娘去給他收的屍。
而收屍之後,寧四娘不僅讓寧紹棠改姓了鄒。還要二舅舅三舅舅,將來都留一個兒子姓鄒,好跟大舅舅一家相互照應。
這樣大仁大義的老人,如果晚年還沒有福報,那老天也太不公了。
如今老太太走得安詳,程無怨也安心了。
隻是崔氏看著信,難過道,“信中說,因曾外祖母過世,外祖母也悲痛得不能自己,病倒了。如今幾位姑姑嫁得都遠,隻怕還在趕回去的路上。家中就三嬸一人,我真怕她撐不住。”
程無怨沒說話,卻正在為此擔心。
二弟程笈不負他的書箱之名,給皇上調去翰林院修書了。
這是讀書人一世的榮耀,修個二三十年,甚至一輩子都不稀奇。他自然回不去的,二叔三叔都不會允許他回去。
至於三弟程篁,這個小時體弱多病,他們從前都看輕了的小弟弟,如今正在出使西域。
他說想趁著年輕,去看看世界的儘頭,給大梁尋找更加遼遠的未來,不知何時才會歸來。
他和程籌是差不多先後走的,那時程笈還留在家中,所以他們很是放心。誰知突然朝廷要修書呢?
如今家中三兄弟,竟是沒有一個守在家裡,實在是有些不孝了。
崔氏憂心忡忡道,“要不,我回老家去吧?”
怎麼可能?
程無怨道,“你別忘了,我們是奉旨來平涼府的。沒有旨意,能去哪兒?”
再說,“她”——
看起來也沒有那麼弱吧?
“你別瞎操心了,家裡那麼多人呢,寧夏兩家親戚都在,她應該會知道照顧自己。”
說這話,也是為了安慰自己。
可崔氏卻瞥過來一眼,幽幽道,“你不知道,從前三嬸生產,還沒有養好就跟著三叔來了平涼府。一路上小叔身子又弱,平涼府又是荒城一片。她一個主婦,又要操心家裡,還要幫襯三叔。根本沒得歇息,所以很是傷了元氣。這些我是聽跟著三嬸多年的孔雀姑姑說的,想想三叔突然要讓出爵位,隻怕不是為他自己,是為了三嬸吧?”
猶如一個晴天霹靂,打進程無怨的腦仁裡。
原來竟是這樣,竟是這樣麼?
程無怨心裡正亂著,忽地六歲的大女兒,頑皮的拿著件小孩兒衣裳,興衝衝的進來,“爹,娘,你們這是又要給我添小弟弟了嗎?”
程無怨望向妻子,崔氏一下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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