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譜繼續往下。
昨天九個人都在下自己的棋，大部分時間根本無暇關注其他棋盤。
如今坐在旁邊重新看一遍，感受卻完全不同。
從布局開始，陸觀海的棋就下得異常乾淨。
沒有明顯需要處理的孤棋，沒有可以輕易製造出來的劫爭。
甚至許多原本能夠選擇複雜變化的地方，他都主動選擇了最簡單、最清晰的處理方式。
傅雲舟看了一會兒，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您昨天是故意的？”
陸觀海點頭。
沈青禾也很快反應過來。
“因為這些都是蕭衍比較習慣的東西。”
陸觀海沒有否認。
程越重新看向棋盤。
這一次，他也慢慢看出了不一樣的地方。
昨天的蕭衍，其實從很早開始就在尋找機會。
可陸觀海就是不給。
你想把局麵變亂，我偏偏把它下得乾乾淨淨。
你想找到可以舍棄的棋，我就不給你明顯的輕重選擇。
你想進入最舒服的節奏，我就一直讓整盤棋維持在你最不舒服的樣子。
直到中盤那個位置。
蕭衍主動舍棄一塊原本還有機會處理的黑棋，棋盤才第一次真正被重新攪動起來。
屏幕播放到這裡，陸觀海按下暫停。
“看出來了嗎？”
眾人的目光重新落到蕭衍身上。
蕭衍沒有說話，他當然明白陸觀海想表達什麼。
對付程越，給他想打的東西，他自己會往裡麵鑽。
而對付自己，恰恰相反。
什麼都不給。
讓棋盤一直停留在自己最不舒服的狀態裡。
陸觀海看著蕭衍。
“昨天你一直想把局麵重新變成自己習慣的樣子。”
“這本身不一定錯。”
“但如果以後每一次遇到不舒服的局麵，你第一反應都是這麼做，那別人就會...提前等著你這麼做。”
陸觀海看著棋盤，聲音忽然慢了幾分。
“棋手最怕的，從來不是別人知道你會什麼。”
“而是你自己也隻相信自己會這些。”
眾人安靜下來。
“年輕的時候總覺得，一招鮮吃遍天。”
“贏了，證明這條路是對的。
“輸了，就覺得隻是自己今天沒下好，下一盤繼續。”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露出一絲很淡的笑意。“於是有些人，就這麼一盤一盤地輸下去了......”陸觀海很快收回稍顯深沉的目光，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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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看著屏幕，腦海裡卻忽然想起昨晚柯潔說過的那句話。
學我者生。像我者死。
問題從來不是棄子。
不是轉換。
也不是劫爭。
這些本來就是他一路學到現在，最鋒利的幾樣東西。
真正危險的是......如果有一天，這些東西從武器變成了自己唯一會走的路。
那對手甚至不需要比自己更強，隻需要提前站在那條路上埋伏著。
想到這裡，蕭衍輕輕吐出一口氣。
陸觀海也沒有再繼續往深處講，而是直接把棋譜切回主頁。
“簡單總結一下。”
“對付程越呢，就給他想打的東西。”
“對付蕭衍的話，就不給他想打的東西。”
程越聽完都樂了：“那我跟蕭衍豈不是正好相反？”
陸觀海看了他一眼：“表麵上是，本質上其實恰恰相同。”
眾人紛紛抬頭。
陸觀海語氣平靜。
“都太容易被自己的習慣牽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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