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最是一年春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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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已矣，生者如斯。臘月過半，年味就重了。除開必要衙門，許多官吏也開始半休假，尤其是翰林院之類，幾乎不必在去點卯。
照明司卻不能歇，東宮屬下的唯一專屬衙門，要做的事情太多，就是除夕和新年也不能休假。不過侯鐘卻不在此列，公認的是他非動手不啟用。幾次行動上他功大過也大，手段激烈，且難控製，一不小心就會闖禍。
葛寧也跟他一起遊蕩，倒也輕鬆。二十二日，葛寧告假想回去陪師父一家過年。侯鐘當即準許，還說不急著回來，正月十五以再返程。
出乎意料的是跟隨工部外巡的上官策托人帶回來一壇燒酒。侯鐘便收在匣中，等來日上官策回京共飲。
二十六日，德讓派人下帖，請他去暗香樓喝酒。暗香樓聽起來有點像青樓，其實隻是一座酒樓。據說東家愛好詩文，取“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之意，開了這個暗香樓，也有自誇酒菜卓而不群之意。
侯鐘欣然應邀，德讓早就等在窗邊，坐在樓中就能俯瞰幾條街的雪景。侯鐘抱拳道：“讓安答久等了。”德讓笑道：“我也剛到。上次見麵才不久，你可有心事，快來喝個痛快。”
侯鐘說：“你還真是精細，這都被你發現了。”德讓笑笑：“你這表情我見多了，我祖父，我祖母，外祖外祖母，父親舅舅都有過和你一樣的表情。”
侯鐘道：“我一個發小兄弟，不久前病逝，一想到他，就低落了。”德讓道：“我們草原上不像你們這樣畏懼死亡。人死了，魂魄卻能飛回天上，不再吃人間的苦，應該是享福了。”
侯鐘說：“還是你們豁達。”德讓說：“豁達是一個原因，實際上也是沒有辦法。過去草原人逐水草而生，來不及築墳立碑，隨處一埋，也就是了。現在雖然大部分都已經定居，穀米也種得，習慣了。”
侯鐘道：“原來如此。你這麼遠，還想著請我喝酒。”兩人連乾三碗，方才也是特意勸給侯鐘聽的。
德讓道：“這裡什麼都好，就是太擁擠，沒有在草原上那樣自在。不過那裡的艱苦怕你們受不了。”
侯鐘道：“其實人心總是既要又要，可哪有那麼多稱心如意？”兩人喝到了很晚，光是酒壇子就空了七個。二人都已醉了，相互扶著走出門去。
第二天一早，才想起來，昨天感懷身世，又說又唱，鬨得暗香樓上下生意做不得。德讓教了他一首草原的曲子，現在還記得，叫做思念。
這一次放浪形骸，幾乎全城皆知，因為兩人身份特殊，一個是遠來的北狄王子，一個是大衛朝廷官員，兩人不但單獨飲酒，還大醉同歌，旁若無人。
陳漁道：“這小子到底惹出麻煩了，他這樣的身份，和狄人這樣喝酒，不但自己遭人彈劾，而且還牽連衙門，牽連殿下。”趙勳也是能氣又急，要是叫人安上通敵的罪名，照明司衙門都難以脫開關係。
另外侯鐘和德讓鬨得雖然不小，也不至於這麼快就滿城風雨，必定是有人故意推波助瀾。
趙勳道：“是啊，剛有起色，這來這麼個事，我也得去請示殿下。”這樣的大事隻有請示太子才能行動。別看收繳十幾萬石糧穀，捉拿幾個官員，或者治河修堤，聽上去轟轟烈烈，對於皇上和太子來說隻是一件小事。而和狄人私下醉酒，貌似一個人形跡無狀，卻可能涉及通敵，實打實的大事，弄不好會株連許多人。
臘月二十六晚喝的酒，二十七一早已經有禦史上書參奏，照明司判官私下會見北狄王子，縱歌爛醉，攪鬨百姓，民怨頗重，且與狄人互稱安答，勾肩搭背，似有通敵之嫌。
照明司還沒有殿上議事的資格，禦史在殿上義正辭嚴，無人能替他們辯解。太子站在皇上身邊更無法輕易表態。朝臣們見皇上不語，太子沉默，紛紛進言，要將侯鐘和德讓捉拿關押，仔細調查其間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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