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冉走出很遠，才說：“明天你去找一找榮嘉，不能看著咱們一家苦鬥。他吳越想要東海，就要幫咱們奪回中原。慕容岫是個沒有的，整個慕容氏全是廢物，白花了十萬兩銀子。”
唐文道：“江湖上的人越來越不願意和咱們聯手了。杜文舉推說年老力衰，我看他是覺得乾女兒搭上了衛逆朝廷，不想趟這個渾水了。”
荀冉道：“江湖人物都是見利忘義之徒，以為能靠上什麼人，就不顧天道大義了。隻恨在江北得用的人太少。言落棋本來是個最要緊的人物，現在也背叛了。倒是河東上林那邊還可以再努一努力。”
唐文道：“自從去年崔家去章家逼婚不成，倒叫衛酋損了勢力，隻剩兩三個四品京官維持著，怕掀不起大事來。”
荀冉道：“崔家根深蒂固，門生故吏遍布，兩朝之中都有極高威望。現在看著是朝中沒有說得上話的族人，可是掌握實權的人還有很多在他們的影響下。比如營州知府，就是他們崔家一手推上去的。倘若真能勸服他反正，那營州唾手可得。有了一州在手，再與韓氏結盟，桓燕二州在握。屆時南北夾擊，天時地利皆在，一舉攻克歌樂不難。”
唐文訝然無語，半晌才道：“先前聯絡慕容岫，就是想借用燕國之力，要是能收服營州，豈不是拿下整個燕國？此計若成，中原恢複就指日可待了！”
兩人都感到一陣激動，想不到柳暗花明，真拿下來營州，不但複國有望，他二人也是同樣有開疆拓土之功。
他們輕舒一口氣心情大好，各回本處。唐文在鑼鼓巷租了一間小院，離吳越會館隻隔一條大街。荀冉對任何人都沒說，荀家在歌樂是有宅院的。不過這間宅院是掛在荀家的老親名下，在這裡，荀冉化名林複，深居簡出。
林家在前朝也做過一州刺史，和現在大衛所謂知府大不相同，那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一旦就任，極少調動，十幾年，幾十年鎮守一州，宛如國中之國。
林氏自前虞南渡，就棄官在野，經營田莊為業，在歌樂稱不上豪富，也足可以名列三等人家。
荀冉在這裡隻有幾個少數心腹，任大衛朝廷怎麼找，也不可能找出他的蛛絲馬跡。在歌樂一帶，他就是南虞諜子的首領，但在蔡州朝廷裡，他是正三品禮部侍郎。他推開窗，夜半涼風吹散屋中的悶熱，遙望天南，不知何時能穿著緋袍堂堂正正地立於金階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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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夫人道：“侯鐘回來了，你沒去看看？咱們還有正事要辦。”章濯玉道：“沒有，聽說他回來就在家裡練功夫，誰也不見。我再去也不如大姐自己送上門。”
章夫人抬手拍他頭頂：“胡說，什麼叫送上門去。他現在也是有身份的人，凡事不能太草率。你這個弟弟可得做好這個穿針引線，上回崔家的事也不能全怪咱們，連皇上都沒下決心。過去的事就過去吧，他父親不是讓你把劍取回去了麼？”
章濯玉撇嘴道：“老柳恐怕做不了老侯的主，要我說，大姐就找個沒人的空子，上去一把抱住他……哎呀！”
話沒說完，後腰挨了一腳，撲倒在地，一隻腳踩在後頸上，疼得他直叫求饒。章夫人笑道：“讓你胡說。當你姐姐是戲文裡的嬌小姐，見了情郎不要命麼？”
章濯玉趴在地上：“我服了我服了。我明天就去還不行嗎。”章漱玉道：“你個廢物，才當幾天傳令兵就不行了？你要是個大將軍的材料，或者中個二甲進士，用得著我來來回回挑挑揀揀麼？”
章夫人拉開道：“濯兒再去柳家看看，好歹探一探口風，現在年輕人都太紈絝，能配上你姐姐的真沒有幾個。”
章漱玉道：“真想不到，我竟然到了這一步，身不由己啊。”章夫人說道：“頭幾年你當著要職，一門心思要建功立業，現在不用當職了，自然主意也要變化。咱們和皇家是親戚，那也和尋常臣子沒什麼不同。連你姑姑都怕你爹不儘心，去年送別時穿上三十年前的衣服。不為自己終身想，不是太虧了麼？”
章漱玉也有時過境遷之感。原本想一門心思同陛下一致，家國一體，可精簡衛軍，真的就隻簡了自己一個指揮使。這份失落，連父母都難以言說。弟妹們都有人來議親了偏偏自己幾經反複，姻緣難成。
以人才而論，侯鐘確實是最強之人，先前章漱玉就對他評價頗高，但也料不到他竟有如此本領。憑自己建功立業是不太可能了，嫁一個有功業的男人是否也會令其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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