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幾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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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的碎紙機發出一聲垂死的呻吟，卡莉把最後一份《九階收尾人事務所附庸協議》塞進去。
紙張被刀刃卷進黑暗，像撕碎一隻注定不會起飛的飛蛾。
她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從窗台邊抄起霍臨淵疊好的那個紙飛機。
不，是那份合同的副本。
朝垃圾桶投進去。
"附屬的附屬。"
卡莉靠在桌沿，兩條腿交疊，靴尖點著地磚縫："簽了它，咱們就成了給七階事務所跑腿買咖啡的。
給八階收尾人當人體導航的、連清潔工都不如的東西。"
霍臨淵站在窗邊，後腦勺抵著玻璃。
他的鬥笠擱在膝頭，手指沿著帽簷邊緣慢慢轉了一圈。
窗外是H巢中層區恒久不變的灰白天際線，複雜的樓方在上空交錯延伸，把陽光切成碎條。
"那就不簽。"他回答得簡短，像把釘子敲進木頭裡，一下到位。
卡莉等了他三秒，確認他沒有補充說明，便從桌麵上撐起身。
拽過搭在椅背上的夾克甩到肩上。
"走。蹲在辦公室裡等天上掉委托，不如直接上街。"
霍臨淵站起來，把鬥笠扣回頭上，長刀在腰間磕了一下腰帶扣。
發出細而清脆的金屬聲響。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門，樓道聲控燈亮起來，把兩道影子拉長又縮短，一直送到公寓樓外午後的街道上。
那是五個月前的事。
現在他們蹲在23區一座廢棄冷卻塔頂部的檢修平台上，夜風從四麵八方灌上來。
卡莉用袖口擦著大刀刃麵上一道已經凝固的深褐色痕跡，手法不緊不慢，像在給一件舊家具上蠟。
霍臨淵靠在圍欄邊。
手裡攥著半瓶水，仰頭灌了一口，喉結動了動。
然後順手把瓶蓋擰緊，擱在腳邊。
塔底那條窄巷裡還殘留著剛才混戰後的淩亂。
碎瓦礫、踩扁的金屬罐、半扇被撞歪的鐵柵欄。
委托人提供的消息說要"清理一個非法血清交易點"。
實際衝進去的時候對麵人數比情報多了四倍，而且每個人都嗑了丸。
但結果還是躺了一地，兩人站在中間喘氣、數人頭、核對委托單上的完成條件。
然後收刀走人。
像做完一份準點的保潔工單。
"咱們就七階了？"
卡莉把刀收進帆布包，蹲著的姿勢沒變，偏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點"這他媽的合理嗎"的底色。
霍臨淵把水瓶擱在腳邊，伸出一隻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距離。大約兩指寬。
"注冊的時候九階最低。
連續五單高危委托全過，係統自動跳了兩檔。
上周幫那家六階事務所收的尾，他們簽了推薦函，錄入係統之後係統把咱們評估分拉到了六階門檻邊上。"
他說完頓了頓，把手收回來，補了一句："所以名義上是七階，實際上是六階的門檻在踩。"
卡莉把帆布包的拉鏈拉好，手指在拉頭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來，把包甩上肩。
"行。那咱們就是掛七階牌、乾六階活的。"
她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詞，就放棄了："管他呢。反正比蹲在路邊發傳單強。"
她往塔頂邊緣走了兩步，探身往下麵的街道看了一眼。
夜市燈剛剛亮起來，橘紅色的光帶沿著街巷蔓延開去，像某種緩慢燃燒的東西。
她收回身，靠在圍欄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沒點。
"我也沒有見到那家事務所沒事在路上到處找委托的。"
她含含糊糊地說，煙隨著嘴唇的翕動上下晃了晃。
"就咱們。剛起步那兩個月，大街上見人就問'需不需要幫忙'，跟賣保險似的。"
霍臨淵沒有接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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