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利益的交換與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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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戰線鎮守府深處，吳家宗祠的檀香在凝滯的空氣裡燒得發悶。青灰地磚映著長明燭火搖曳的光，將一排排黑底描金的牌位拉得影影綽綽。
吳江海一身戎裝未卸，膝蓋重重磕在冰涼的蒲團上，目光從父親的牌位緩緩掃過列祖列宗的名字，指尖攥得發白。
武藏軍團的鐵蹄早已踏碎杭州海域的外圍屏障，深海的陰影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杭州主防線直撲而來。不同於第一戰線下轄五個前線鎮守府的完整建製，第二至第七戰線自誕生起便缺了這一環——整整二十五萬的兵力缺口被堂而皇之地寫在紙麵上，名義上，非第一戰線的鎮守府，滿編不過七十五萬。
但賬，從來不是這麼算的。
作為橫跨兩個時代的老牌軍事貴族，吳家早在艦娘還未降臨、舊秩序崩塌前的那一刻，便嗅出了亂世的血腥味。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揭竿而起、登基稱帝——這是刻在世家骨血裡的生存智慧：不登九五，便永遠不會成為天下共誅的靶心。
王朝更迭如潮水漲落，皇族永遠是浪尖上最先被拍碎的泡沫。任你曾權傾朝野、功蓋寰宇，一旦戴上皇冠，便注定要與王朝同生共死。改朝換代之日，便是全族覆滅之時。
而世家不同。隻要舍得割讓部分利益，精準押注下一個時代的潛龍，便能在滔天巨浪中保住根基，薪火相傳。這是吳家傳承數百年，用無數血的教訓換來的鐵律。
艾皇橫空出世那年，吳家便啟動了最穩妥的分散投資策略。數支子弟分赴各方，押注不同的割據勢力，其中一支，將全部身家砸在了當時尚不起眼的艾皇身上。
賭對了。
跟著艾皇南征北戰的這一脈，最終登頂吳家主脈之位，讓這個古老的家族，在新的時代裡繼續站穩了腳跟。
隻可惜，這位千年一遇的天縱奇才，終究沒能完成全球一統的偉業。大艾第二王朝的複辟夢，最終化為泡影。原因錯綜複雜，但最致命的，莫過於艾皇一生未娶、無嗣傳承，連正式的國號都未曾確立。那純正得無可挑剔的皇族血脈，終究隨著他的離世，斷了傳承。
吳家也沒能如願成為新王朝的開國勳貴，成為新朝的頂級軍事貴族。恰恰相反，在艾皇不動聲色的打壓下，他們一步步被擠出總督府的權力核心，最終遠走杭州。
但現在想來，父親當年的決定，堪稱他一生第二英明的決斷。他主動放棄了角逐元帥之位的渺茫希望，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滔天權柄，帶著整個家族，從權力的漩渦中心全身而退。
如今回頭看，這步棋走得何其精準。吳家不過丟了兩個上將的位子，卻保住了全族的根基。而當年那些在總督府裡爭得你死我活的世家，如今早已煙消雲散——死的死，亡的亡，殘存的也不過是苟延殘喘，再無翻身之力。
在所有人都被權力的蜜糖衝昏頭腦時，唯有父親保持著刺骨的清醒。他一眼看穿了艾皇“十大元帥”封賞背後的殺機。
十大元帥？
嗬。
不過是一出精心編排的“二桃殺三士”。
為了這十個虛位，各大家族拚得頭破血流，無數傳承百年的勢力，在總督府這場瘋狂的內鬥中灰飛煙滅。曾經煊赫一時的一流世家，如今還剩下幾個？
那些桀驁不馴、不肯俯首的，早已被艾皇用最鐵血的手段，連根拔起。即便時隔多年，即便如今許多秘辛早已公之於眾，吳江海每當想起那場席卷總督府的血腥清算，依舊會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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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父親當年壯士斷腕，毅然帶著家族抽身而退，吳家恐怕早已在那場風暴中，被碾得連渣都不剩。
元帥之位，從來就不是世襲的。那些為了它賭上全族命運的家族，如今又在哪裡呢？
當年的驚濤駭浪，吳家闖過來了。
可現在，父親您不在了。
新的風暴，又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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