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呼出一口氣道:“你既披上彩衣,便應知彩衣仙的苦楚。可你此生隻會歌戲,也別無他法。你且帶上你娘子的所有話本,去尋一個彩衣班,將你娘子的話本傳唱天下,可好?”
喜神娘卻好似聽不到白骨的話,嘴裡隻喃喃道“知道了,知道了”,眼神卻仍是茫茫然一片。
三兩再也忍耐不住,蛇瞳一跳,怒氣騰騰道:“和他說這麼多做什麼?聽著,拿著所有的話本,去唱你的大戲去,馬上,立刻,滾!”
喜神娘被三兩的氣勢嚇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回頭,卻看見娘子腐爛的屍身,委屈的眼淚突然就湧了上來,再也止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娘子,你快醒醒,你看到沒有,你不在,我總是要被人欺負.....
白骨自覺曆經世事,見慣世麵,麵對喜神娘,也隻能無奈歎息一聲,在袖上撕下一塊布來,遞給他。
喜神娘接過帕子,卻不拭淚,隻是緊緊捏在手中,哀婉纏綿,仍是一代名伶的樣子。
“好好埋葬你的娘子,入土為安。”
白骨說著,已攜著三兩和息羽漸漸走遠。
須臾,喜神娘和花魁娘子的眉心之中飛出兩顆晶瑩的珠子。珠子在空中彙合交融,直到完全融合在一起。
珠子似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一路飛向白骨所在。
白骨輕輕收了珠子,笑道:“果然是難得的癡魂珠。”
三兩斜睨了一眼,忍不住嗆了一聲,道:“你已經收了那麼多魂珠,這顆又有什麼特別?”
白骨將珠子放在懷中,珠子須臾之間便沒入她的心口。
“每個魂珠裡都帶著一個人的氣運,自是收集越多種越好。癡魂珠最少見,所以難得。”
誰要你說這些?聽不出來嗆你的嗎?
三兩回頭,白了白骨一眼,對著息羽道:“我們走,我們不要她了。”
微風輕輕吹拂著息羽銀發,他淡然而立,眸子已經被夕陽染成了熏人的金色。
息羽看著白骨,眼中還是那暖融融的溫和,“我要她的。”
三兩氣活了過來,轉身就走。
夕陽下,白骨廟殘破不堪,偶有風吹過,吹得窗欞咯吱響了一聲。
還有一個事情.....
那朵綻放在花魁娘子胸口的梅花烙印,她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呢?
說來這朵梅花,當真看著有些熟悉。
她長腦子就長了幾百年,從來過目不忘,為何竟想不起來呢?
好久之前,到底在哪裡見過呢?
白骨一時想不起,一時想不起又過去了的事情,她便不再費心去想了。
她笑著去追三兩,“喂,三娘子,你知道不知道,寫書的人總要美化自己的.....我和你再說說那花魁娘子的故事,你猜她到底是花魁還是少女.....”
這許多年,天下無災無難,麥子一茬茬地收,堆成一座座金黃的穀山。
張老爺站在穀山前,看著戲台上的那一雙動人明眸。這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一雙眼睛。
秋水盈盈,春山淡淡,特別是那一顰一笑間,千般言語,萬般情愫,似千斛明珠流轉。
這是一雙專門為戲台而生的眼睛,風華絕代,舉世無雙。
張老爺本來就愛看戲,這一下,便看癡了。
少女站在那裡,緊緊地盯著張老爺的神情。
她寫儘天下事,又怎麼能看不見這貪婪的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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