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滅不定的星眸,滅法國王隻覺心頭一陣無名火起,再也顧不得會不會驚動殿外侍衛,引來這二賊行凶,怒擲手中茶杯,拍桌威嚴肅穆道。
這一刻,他身上再沒了先前識時務的變達和藹,而是那個雄坐金鑾寶殿之上,下令殺僧的冷酷君王!
須知道,這西方之界,因靠近天竺靈山,儘是些尊崇佛法的小國,比丘國更是以國名禮佛,怎會有滅法國這樣的異類?
隻因陳啟麵前的國王年少登基之時,曾目睹過國內僧寺的肮臟之事,心中生惡,耗費了十數年之故,才有了一朝滅僧,發下屠萬大願!
如此明君,又豈是易與之輩?
雄渾氣魄,方是本來麵目!
“陛下!”
寢宮外,侍衛聽見君王的怒吼,連忙轉身下跪請示道。
“與你們無關,替寡人守好門戶就好。”
威嚴的聲音自寢宮內傳來,雖已經算與陳啟兩人攤牌了,但國王可沒想著直接激怒這二人,傷了自己這金玉之軀。
“是,陛下。”
寢殿外的侍衛們稍一猶豫後,還是依令而行,起身奉命道。
隻是……看著那透過厚紙窗,昏黃燈光下映照出來的三道身影,侍衛們心裡不禁都泛起了疑惑。
陛下,娘娘,海公公,剛好三個人,陛下是在與娘娘秉燭夜談,海公公隨侍在側麼?
可若是與娘娘相談,陛下何來的如此大怒火?
且這身形影像,也不太對啊!
“原來如此……”
國王的回答不出陳啟所料,一國君王推動滅佛,在排除對方是個昏君暴君的情況下,那麼無外乎就是當地的沙門威脅到王權,侵害了當地的民生。
而對於那些堪稱佛門的蠹蟲,披著袈裟斂財,達成私欲的“天魔”生死,陳啟也並不感興趣,他隻是了然的點點頭,凝視向國王,沉聲問道:
“陛下所言佛門敗類,貧僧一路行來,也曾見過,人心貪欲,非是佛法儘可抑製。
陛下清理他們,確實有理,乃是大大的功績,我佛如來想必也是無話可說。隻是貧僧尚有一問,陛下,你下令所殺的僧人裡,真的都是這樣殺之無愧的醃臢僧人嗎?”
再次迎著陳啟那明亮的雙眸,國王張了張嘴,雖很想大聲告訴對方,他下令所殺的都是僧人,都是亂黨刁民,自然該死。
可是看著對方那清澈透亮,似乎能照進人心底層的目光,國王腦海裡不由回想起了那些死在法場裡的和尚…………
是,一開始下達政令處刑時,確實有很多,膘肥體壯,滿腦肥腸,身披金色袈裟,卻宛如沐猴而冠,滑稽可笑的“假”僧人被誅。
但自那些“假”僧人之後,那些硬頂著滅法國法令,固守殘廟,閉目念經的清瘦老僧,大聲弘揚佛法,從容不迫的青年僧人……
也被一個個滅法國士卒送上了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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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更有一個個聞聽滅法國“滅法”,自滅法國周邊國家而來,殺之不儘,滅之不絕的僧人前來“傳法”……
哪怕,代價是被百姓舉報,官吏抓捕,送上法場,臉上也無驚怒怨恨,而是一種帶著些許遺憾的淡然赴死。
滅法,滅法,可若這“法”深得人心,又如何滅得乾淨呢?
“那些僧人,並非全都是罪有應得,但,這是必要的犧牲,若不以雷霆之勢清掃沙門。
待到來日,你們這些和尚卷土重來,又據山為寺,蠱惑人心為僧侶,尾大不掉,寡人這些年來的努力,犧牲,才是真的白白浪費!”
深吸一口氣,滅法國王睜開剛才閉起的雙目,沉聲回道。
是的,這都是必要的犧牲,滅法國在他之前,儘是些尊崇佛法之輩,他若是不激進些,又如何有今日“滅法”功果?
“必要的犧牲麼……”
陳啟喃喃自語一句,眼神閃動,不與國王多作爭辯,隻是歎了一口氣道:
“可陛下,這樣的殺戮,達成了陛下想達成的目的了麼?陛下又可有自信,繼續這樣維持下去呢?”
當然達成了!
隻要寡人在一日,這滅法國便能滅儘諸法,還百姓一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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