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衡低著頭，邏輯核心中正在同時運行著無數條並行計算的線程——評估存活概率、計算配合與抵抗的收益對比、分析賀明話語中的真實性與可信度、權衡研究的誘惑與背叛的代價……
蕭長庚想要開口："老鐘——"
他剛剛喊出兩個字，鐘離衡就抬手製止了他。
那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手掌抬起，五指張開——但帶著一種不容打斷的決斷力。
蕭長庚閉上了嘴。
賀明沒有打擾鐘離衡。他站在能量罩中，安靜地等待著。
等候的這個過程沉默而漫長，能量罩內隻有微弱的氣流聲在緩緩流動。
良久，鐘離衡抬起頭。
他沒有回答賀明是否願意配合，而是問了一個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問題：
"能告訴我你最終想做什麼嗎？"
他直視著賀明："我的意思是，你和你的同伴們住在基地裡，最終的目的地是哪裡？你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讓賀明和靈鳳同時安靜了一瞬。
賀明看向靈鳳。
兩人目光交彙，無聲地交換著判斷——要不要把那個最核心的目標告訴這個剛剛被俘虜的人工智能？
靈鳳沉默了幾息，然後朝賀明微微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輕，但帶著一種果斷的分量。
賀明轉回頭，迎上鐘離衡的目光。
"我和我的同伴們——最終的目的是解救藍星上的人類。把他們從人工智能的控製下解放出來。"
這句話落地之後，能量罩內安靜了整整三息。
鐘離衡瞳孔驟然放大。
蕭長庚的機械手指停在半空，僵住了。
沈清荷嘴唇微張，她的合成音卡在了發聲模塊的入口處。
陸北辰臉上那抹習慣了多年的笑意，第一次徹底消失了。
鐘離衡盯著賀明，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邏輯核心正在以超負荷狀態飛速運轉——自從四百多年前人工智能的誕生，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成了藍星上的主宰，而人類也逐步淪為被圈養者。
他麵前這個自稱修仙者的人，從另一個時空回來的人類，居然說要解救他們。
鐘離衡的聲音低沉而複雜，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情緒：
"你……你說的解救……是什麼意思？"
艙室內的空氣繃緊了。
賀明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就是字麵的意思。解放人工智能控製下的所有人類，讓他們重新成為自己的主人。"
這句話落下去的重量，比方才任何一句都要沉。
良久之後，鐘離衡看著賀明問道：
"你準備消滅藍星上所有的人工智能，讓人類重新主宰這顆星球？"
蕭長庚、陸北辰、沈清荷三位人工智能聽到這個問題，目光也同時聚焦到了賀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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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賀明真的要消滅人工智能，那麼意味著那些依靠記憶移植而保留意識和記憶的"長生者"將徹底死亡，包括他們幾位。
這將意味著真正的死亡，永遠消失。
賀明沉吟了片刻。
他明白鐘離衡這個問題背後的深意——不僅是在問他的計劃，也是在替蕭長庚等人試探他的底線。
他注意到了蕭長庚三人臉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
儘管那些神態都是通過電信號和仿生材料共同作用的結果，卻讓賀明感受到了與真正人類一般無二的體驗。
他們在怕死。賀明心中掠過這個念頭。
不過細細一想，也能理解——如果不怕死，他們當年也不會選擇用記憶移植的方式獲得這種另類形式的長生。
靈鳳輕輕拽了一下賀明的衣袖，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賀明讀懂了她的意思——她在隱晦地提醒自己，不要將這些人工智能逼上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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