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尺子從頭量到腳。指尖戴著一副銀絲編織的手套，露出的指節蒼白如骨瓷，隱約可以看見皮膚之下淡青色的血管。不過那血管裡流淌的，大概早已不是血，而是某種凝固了數百年的液態的冬吧。
她的長發是純粹的冰藍色，自頭頂垂落，在腦後盤了一圈，每一縷發絲都像是被寒流反複淬煉過的銀線，筆直而冷硬，幾乎沒有一點柔和的弧度。精靈般的耳尖處掛著細碎的冰棱耳墜，最長的那一根垂到鎖骨附近，尖端凝著一滴不會墜落的水珠。額上戴著一頂由藍色晶石打磨而成的冠冕，晶石的顏色從淺藍過渡到深靛，在燭火裡折射出層次分明的冷光。
耶格爾：不兌不兌不兌，尖耳朵！！等等，我不兌個蛋！又不可能是靈族，所以，對的對的對的。
她有一雙與發色相襯的冰瞳。四邊冰晶的瞳紋，像是她的虹膜本身就是由無數細小的冰棱構成的。中間那一汪瞳仁是近乎透明的淡藍色，澄澈得近乎空曠，幾乎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隻有光在裡麵打轉，被那些冰晶折射切割成碎片，又重新拚合。
那雙眼睛正望向門外的來客。
眸光裡帶著一種既非溫暖也非冷酷的平靜。更像是一座冰川在觀察一隻飛過它表麵的飛鳥。並不帶有殺意，卻也沒有任何留情的餘地。就是看著耶格爾而已，純粹地，完整地看著，從頭到尾納入視線。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著。弧度極淺，若說是微笑，則那笑意威嚴得像冰錐刺骨，但若說是威嚴，又隱約透出一絲被凍在深處的早已失溫的悲憫。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你麵前坐著的不是一個神明，而是一座冰封的廢墟，一座曾經燃過火的宮殿，不過後來火滅了，隻剩了一層硬殼。
耶格爾愣住了。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可能隻是兩三秒的事情。但對於一名星際戰士來說，尤其是經過幾秒的時間完全可以相當於一個世紀。
他愣住的原因很簡單。
很美。
甚至可以說，兩世以來，地球上那個普通宅男的一生，加戰錘世界裡打了三百年仗的一生，這是他見過最美的存在。那種美沒有任何討好世俗的成分，不嫵媚，不柔和，甚至不溫暖。它是一種靜止的，凝固的，像一座冰封巨峰一般矗立在極夜中的美。你遠遠望著它，會被它的輪廓震撼，但你走近了，會發現除了冷，其實什麼都沒有，但這份如雪山般的美反而更迷人。
她像一個連自己的火都已經凍起來了的神明。
“進來吧。”
遠處的女子輕聲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幾乎完全被冰封的廳堂裡，清晰得像一枚冰珠落在鏡麵上。每一個字都帶著輕微的齒間的涼意，像是說話時呼出的氣息在半途就凝成了細小的冰淩，落在了她的膝上。
耶格爾回過神來。
他那套灰騎士的神經反射係統接管了身體。雜念被一鍵清空，脊柱挺直，雙肩回正，雙手自然下垂至腰腹兩側，隻是左手中指輕輕貼在了聖物匕首的護手邊緣。
他沒有握上去。隻是貼著。
獨屬於灰騎士的絕對理智與冷靜在這一秒上線。他能感覺到，接下來的話或許會很重他得聽著。
他站直了身體。終結甲的伺服馬達發出一陣低沉的回正聲，四米高的銀色巨人在那幽藍的燭光下顯得又大又突兀，像一枚螺絲釘掉進了一隻天鵝絨的盒子裡。
但他保持了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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