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格爾在休眠意識裡罵了一句。
壁爐裡一根木柴塌了下去，濺出一蓬火星，劈裡啪啦地響了好一陣。
外麵雪還在落。
夜色已經有些暗了。至冬的冬夜來得早，黃昏像一個匆忙的過客，隻在西邊天際留下一道短暫的暗金色的線，就被鉛灰色的雲層徹底吞沒了。從冰宮方向延伸出來的那一串提燈在風裡搖晃著，投出的光斑在雪麵上來回掃動。
而此刻，桑多涅的房間內。
壁爐裡的薪柴燃燒著，不時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火舌舔著那些被凍得乾透了的鬆木，橙紅色的光在房間的牆壁上緩緩遊移，把掛在衣架上的幾件愚人眾執行官披風映出忽明忽暗的影子。窗外的風雪放肆著，雪粒打在玻璃上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密集的哐啷聲，像是有人在窗外用一把細沙不斷地拋灑。
房間裡有著幾人。
精致的木偶少女坐在沙發的一角，手裡捏著一把銀質的甜點刀，正低頭切著一塊覆著糖霜的茶點。她身上穿著一件淺米色的、帶著蕾絲花邊的寬鬆便服，和白天那身黑黃色的洛麗塔裙截然不同，整個人看起來縮小了一圈似的。身後的心形發條依然在緩緩轉動，但比白天慢了半拍，像是一隻被哄得有點困倦了的鐘表。
身材高挑的女子斜靠在沙發的另一端，右眼蒙著一圈黑紗，在火光裡側著臉，慵懶得像一隻躺在溫暖窗台上曬太陽的貓。她的五官帶著一種嫵媚的、毫不收斂的攻擊性，不過相比於她那張足夠讓人記住的臉，應該還是胸前的兩團，嗯…峰巒，更容易吸引人的眼光。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絲質睡袍，領口開得很低，手裡端著一隻茶杯，杯裡盛著紅茶
還有一人，蹲在地上，光著雙腳。那是一個個子不高、身形纖細的少女，眼上蒙著一條白紗，閉著眼，一頭黑色的長發從肩側垂落下來，尾端幾乎掃到了地麵。她蹲在那裡，兩手搭在膝蓋上，像一隻安靜蹲在角落裡的鴿子。不過真正令人在意的是她蒙著的眼睛，她分明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的頭偶爾會微微轉動，精準地朝向說話的人，仿佛她另有一套感知係統在替那對閉著的眼睛完成觀察的工作。
而最後一人，是一名灰發女子，正端著茶杯，往口中送了一口。她坐得很直，背脊挺拔，姿勢優雅得像一幅古典油畫的構圖。她的發色是那種極淺的灰色，幾縷碎發落在臉側。氣質冷冽，肩膀的線條帶著一種長期處於指揮位置上磨練出來的硬朗感。她小口地喝著茶，不參與眼下的談話，但也沒有把自己完全抽離出去，那對有些可怕的眼睛偶爾會抬起來，掃過在場的人。
幾件象征著愚人眾執行官的披風掛在牆邊的衣架上。那幾件披風的樣式各不相同，但都在肩部的位置釘著那枚愚人眾的標誌，在壁爐的火光裡，那標誌的金屬扣麵泛著暗沉的光。
茶幾上擺著茶點和木偶親手泡的紅茶。一隻瓷器茶壺正擱在托盤裡，壺嘴還在冒著細縷的白氣。幾碟點心圍著茶壺擺成一圈，一碟切成小塊的蜂蜜蛋糕，一碟奶油泡芙，一碟疊成小塔形狀的方糖。
“今天科洛列夫茨基劇團演的什麼？”
灰發女子，阿蕾奇洛，放下了茶杯，瓷底在碟沿上磕出極輕的一聲。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被茶潤過喉嚨之後的舒緩感。
“《山與雀》。”一旁斜躺在沙發上的羅莎琳開了口，她微微偏過頭來，那隻沒蒙紗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光，“你沒來真是可惜。”
桑多涅則是傲嬌地說道：“也沒什麼可惜的。”
她手裡的甜點刀切下一小塊蛋糕。
“儘管執行官有專門的包廂，但一想到要和多托雷，還有潘塔羅涅什麼的坐在一起，我就恨不得自己買票。”
她一邊說著，一邊接過了阿蕾奇洛遞過來的瓷盤，白色的細瓷盤上有一圈淡金色的描邊，邊緣還帶著餘溫，大概是阿蕾奇洛順手在壁爐旁邊暖了一下再遞過來的。桑多涅把那塊剛切好的蛋糕擱在盤子裡，銀叉在她指尖轉了一圈。
“但桑多涅明明看得很開心。”
一旁一直蹲在地上的少女伸了伸手，開了口。哥倫比婭的聲音帶著一種輕飄飄的、不太著地的質感，像是在說夢話，但每一個字的發音都清晰得像水珠落在瓷麵上。
“下半場，還哭了呢。”
“我沒有！”
羅莎琳笑著，微眯著眼，晃了晃手裡的茶杯。
“畢竟是劇團首席女高音沃雅妮莎出演的歌劇，感動了也正常。”
“說了我沒有！！！”
桑多涅直接哈氣。那聲氣從她鼻子裡短促地噴出來，帶著一點被逗急了的小動物式的惱火，然後她把手裡那兩盤蛋糕分別塞給了哥倫比婭和阿蕾奇洛。遞給哥倫比婭的時候動作明顯更快一些，像是想趕緊堵住那張還會繼續說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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