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段話之後沒有立刻回應。
隻是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
隨後他的眼睛裡藍光閃了一下
伊萬洛維奇，世襲封號，祖上在"白沙皇"時期就是貴族，一百多年前家族鼎盛，仆役超過兩百人，在白沙皇的宮廷裡有過一席之地。
但是後來換了天。
第二代冰神安娜絲塔夏·費奧多羅夫娜即位之後，整個至冬的政治格局被翻了個底朝天。舊的封建體係被壓縮，愚人眾體係崛起，君權神權重新洗牌。伊萬洛維奇家族在那一輪洗牌裡站錯了隊，雖然頭銜保住了，實際權柄已經被削去大半。近幾十年家族日漸衰敗，傭人裁了又裁，隻剩下主宅裡那十幾個人在勉強維持一個空殼貴族最後的體麵。
格裡高爾·伊萬洛維奇，這一代的長子，今年應該不到三十。常年飲酒，揮霍無度，曾數次與至冬城市議會的議員發生衝突。
耶格爾看到這裡，腦子裡已經拚出了完整的畫麵：一個正在沒落的舊貴族家庭，長子在權力更迭的夾縫裡既不甘心又無力回天，把所有的挫折感發泄到比自己更弱的人身上。一個女仆，無非是某個晚上撞到了他酒後的槍口上，被拿來當了出氣筒。解雇是假的，工資扣光是假的，那些所謂的損壞文件連借口都算不上，隻是一個失控的貴族子弟在拿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撒氣罷了。
嘖，如此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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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他在戰錘那邊見得太多了。巢都上層的貴族子弟把底層人當耗子碾，帝國行省的總督用平民的命去填自家莊園的護城河，每一個階層之間的夾縫裡都塞滿了被碾碎的小人物。
他閉了一下眼。
"蕾婭。"他開口，聲音平靜，"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一件事。"
少女抬起頭看他，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重新湧上來的警惕。
"我剛剛用了某種方式……"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某種能力，短暫地查看了你心神裡的一部分表層記憶。我沒有窺探你的隱私，沒有看你不想給別人看的東西。但我確認了關於伊萬洛維奇家的事情，以及你被趕出來的前因後果。"
少女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但沒有喊出來，也沒有哭。她隻是安靜地看著耶格爾，眼睛裡的警惕慢慢變成了一種奇異的複雜的平靜，像是"已經沒有什麼更壞的事可以發生了"那種平靜。或者說，更應該叫麻木。
耶格爾等了她幾秒，確認她的情緒沒有劇烈反彈，然後開口問了一句他自己都沒想到會在這個場合說的話："蕾婭，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少女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很輕，"我什麼都沒有。沒有家，沒有錢，沒有認識的人。"她頓了頓，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如果不是您昨晚把我帶回來……我大概已經死了。"
她說"您"的時候帶了一點對身份差異的下意識敬畏。畢竟在她眼裡，愚人眾可都是大人物。
耶格爾看著她。
按道理說，這時候他應該把這個包袱順順當當地甩給醜角或者什麼人，讓那些熟悉至冬體製的人去安置她。
但是他腦子裡冒出了另一個念頭。
他想了想，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蕾婭，我問你一個問題。"耶格爾說，聲音不高不低，"你現在願不願意留下來，做我的一名劍侍？"
少女愣了好久。
"劍侍……？"
"我缺一個人。"耶格爾說，"打理甲胄、整理裝備，處理雜務等等。我工作的時間不固定，但你隻需要跟著我的作息就行。你不用害怕任何人，也不用再回那個宅子。"
他說完這些，停了一下，然後又補了一句："這不算施舍。我確實需要人幫忙。"
這後半句是實話。他確實需要一個能在他脫甲之後幫他打理一些日常瑣事的幫手。終結甲的保養不是一台卸甲架就能全部解決的，其他保養活兒在戰團裡都是專門的後勤仆從乾的。他一個人要全部包攬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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