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石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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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沒有在梁子上多站。
看了一眼那口黑洞，他就地蹲下來，從背包側袋裡摸出一塊鹵牛肉，撕了一半，就著涼水慢慢嚼。
山穀底下的瘴氣在暮色裡翻湧，青黑色的一大片，看不見底。
風從峽口灌進去，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地底下吹一支破了洞的蘆笙。
今晚不下去了。
他把落腳點選在梁子背風的一麵，一塊岩簷底下。
撿乾柴生了堆小火，火苗壓得極低，剛夠燒熱半缸水。
背包解開，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擺了一地。
列瘟印，青銅的，入手沉。
指瘟劍，一尺二寸，劍身烏沉。瘟癀傘收攏了立在腿邊，紫檀傘杆在火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噬囊貼身，臂甲纏在小臂上，他沒拆。血紅甲貼著皮膚，隨呼吸微微起伏，像第二層肉。
他拿起那把開鎖的短刃，就著月光看。
刃口是爺爺年輕時候磨的，幾十年過去，還亮。
最後是那張手繪圖。
墨線淡了。
他就著月亮，把圖上每一道山梁、每一個折角又認了一遍，朱砂點的那處，他拿指頭隔空描了三回。
心口的小刀安靜著。
袖管裡的小金也安靜著。
李峰仰頭喝了口水，看著峽底那團化不開的青黑，忽然想起爺爺那句話。
我怕的不是你死在裡頭，我怕的是你不知道怕。
他伸手把火撥小了些。
他明白。
所以李峰今晚睡在這兒，睡足了再下去。
急那半天的，多半是把命急沒了的。
洞開三天。
李峰在心裡把這個數默默排了一遍，從明天日頭最正、開門那一刻起算，進洞走到頭，算它一天半，餘下一天半，辦裡頭的事，回頭，出門。
多一刻都不能貪。
後半夜起了露水。
他裹著外套睡了，睡得不深，醒來三回，每回都先摸一摸懷裡的冊子，再摸一摸心口。
小刀貼著他肋骨，溫溫的，睡得很沉。
天蒙蒙亮，露水還掛在草葉上，李峰把火灰埋了，背包上肩，下峽。
坡比看著的陡。沒有路，隻有崩落的亂石和斜生的刺藤。
他手腳並用，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先踩實了再挪。
機械係的學生，別的沒學會，先學會了敬畏結構。
這麵坡在他眼裡就是一副隨時會垮的架子，垮下來，連喊都來不及。
下到一半，瘴氣漫上來了。一絲絲的，纏在腳踝上，涼。
漸漸成片，青黑色，貼著穀底緩緩流動，漫過李峰的膝蓋，他的腰。
周遭的蟲鳴鳥叫，一點一點地少下去。先沒了鳥，再沒了蟲，最後連風聲都被濾掉了。
死寂。
什麼都沒有，仿佛時間也被暫停了。
李峰站住，閉了閉眼。裸露的手背開始發麻，接著是刺，細密的，像無數根針尖往毛孔裡鑽。
視野也在收窄，瘴氣糊住眼角，看東西像隔了一層油布。
他抬手，解開領口兩顆扣子。
"小刀。"
心口一熱。
一條紅頭蜈蚣順著他的鎖骨爬出來，貼著脖頸遊走一圈，首尾相銜，盤踞在他下頜底下。
蜈口微張，一層極淡的紫黑色毒霧吐出來，薄薄地裹住他的頭麵。
以毒攻毒。
瘴氣撞上毒霧，嗤嗤地蝕出細小的白煙，再近不了他的口鼻。
這是老本行，不算本事。
養蠱的人走瘴地，從來都是這個走法。
袖管裡的小金卻不安分，甲殼底下透出一點熱，一下，又一下，像有人拿指頭敲他的手腕。
示警。
李峰放慢了步子。
穀底到了。
爛泥沒到腳脖子，一腳下去噗嗤一聲，拔出來帶一股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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