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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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緩緩站起身，把手電壓低。
肩頭一沉。
小金不知什麼時候從袖管裡爬了出來，趴在他的肩上，金色甲殼張開一線，紋絲不動。
這是迎戰的架勢。心口的小刀貼著他的肋骨，毒霧收斂到體表，一絲不外泄，這是蟄伏。
兩隻蠱王，一明一暗，都嚴陣以待。
洞裡的東西是什麼分量，不用猜了。
洞道在前方分了岔。
主道寬，朝深處去。
側麵斜出去一條支道，儘頭有一方人工鑿出的石室，門臉方方正正，鑿痕規整。
李峰先探支洞。
這是他前世今生乾機械養成的毛病。
進一套不熟的設備，先看輔助件，輔助件不會騙人，主機才會。
石室裡一股陳腐氣。
手電掃過去，光柱裡浮起細塵。
十幾具骸骨，橫七豎八。
衣料早朽了，碎成灰絮貼在骨頭上。佩物還在。
腰間的骨牌，五仙教的樣式，刻著各脈的圖騰。
一把斷掉的骨刀，刃口崩得像鋸齒。一隻銅鈴，鏽死了，搖不出聲。
李峰把手電咬在嘴裡，蹲下身，一具一具地看。
死狀不對。
被蠱物殺的，骨頭該有齒痕，該散。
這些骸骨大多完整。
有幾具撲倒在石室最裡側，那裡有一汪泉眼，早乾了，隻餘一圈青黑色的印。
骸骨的雙臂朝泉眼前伸著，指骨摳進石縫，摳斷了好幾根，斷口還嵌在石頭裡。
還有幾具，死得更難看。
頭骨從裡麵裂開了。
裂縫順著骨縫炸開，像燒過頭的瓦罐。
有一具的脊椎斷成一截一截，斷口全朝外岔，是被一股大力從體內撐爆的。
李峰蹲在那具骸骨邊上，看了很久。
十進七八死。
爺爺說的。
他原以為那七八個是喂了洞裡的蠱物。現在他知道了。
這些人不是死在蟲口下。
他們死在泉眼邊上，死在破境那一刻。
地炁入體，衝橋，橋沒撐住，人從裡麵炸了。
泉眼裡最後一絲地炁，幾百年前就乾了。
這些人到死都朝著它爬。
李峰抬起頭，手電照上石室的牆壁。
牆上有字。
不止一處的字。
是用骨刀刻的，一處壓著一處，筆畫深的淺的疊在一起，是不同年代的人，刻在同一麵牆上。
大多漫漶了，他湊近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辨。
最新的一行，筆畫歪歪扭扭，刻的人手上沒勁了：
"橋成則生，橋斷則亡，勿貪，三進地炁即止。"
再往上看，更早的一行，字刻得深，工整得多。
可這行字被利器劃掉了一大半，一道一道的劃痕，又是那種帶著恨的劃法。
李峰湊到最近，隻辨得出前後兩頭。
"教祖以境馭人……非人人可活。"
中間被劃掉的那段，不知是什麼。
李峰站直了。
拿教眾填洞。
以境馭人。
十個進去七八個出不來，教裡頭早知道，早知道還讓人進。
蜈蚣脈為什麼要賣教，這麵牆上劃掉的半行字，大概就是緣故。
都是舊賬。
他沒工夫替幾百年前的人算。
他蹲回去，把十幾具骸骨一具一具歸置到石室角落。
斷掉的骨刀收好，銅鈴擺在最上頭，骨牌按各脈的方位排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做完這些，他從包裡取出形瘟幡。
小幡展開，不過尺許，灰布黑字。
他就著左掌那道未合的傷口擠出一點血，抹在幡尾，舉幡，對著那堆骸骨，輕輕晃了三晃。
沒有風。
幡麵無風自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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