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養蠱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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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蟲類的介紹就占了大半。
不止蜈蚣、蠍子、蜘蛛、蟬，還有許多他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的蠱蟲。
每一種都配了詳細的手繪圖，畫出了蟲的正麵、側麵、背麵，標注了每一個部位的名稱。
附上了生活習性、棲息環境、繁殖方式、天敵種類，甚至還有一句簡短的批注，用朱砂小字寫在旁邊。
有的很正經。
比如某種蜘蛛的條目旁寫著“毒液提取困難，不宜作為主煉蠱材”。
有的則像隨筆。
比如某種甲蟲旁邊寫著“此蟲極倔，養三年不開食，氣煞我也”。
李峰翻到書籍的中間，發現內容開始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蟲類介紹了，而是藥材的科普。
性味、歸經、功效、配伍禁忌，密密麻麻寫滿了大半本。
有些藥材名字他曾經聽爺爺提起過，比如“蠱血藤”、“七步斷腸草”、“金銀蠱花”，更多的則是聞所未聞。
字跡也不止一種。
有的是魏淑娟自己的小楷，有的則更加古舊，墨跡已經褪成淡青色，像是從另一本更老的冊子上謄抄過來的。
書冊後還有配方。
每一種配方都標明了用途。
強體的、淬皮的、通脈的、解毒的、催蛻的、助產的、加速蠱蟲生長的、延長蠱蟲壽命的……
有的配方隻有三兩味藥材，有的則多達數十味，後麵都注明了用量、炮製方法和投放順序，有些甚至畫了火候示意。
翻到書冊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隻有一句話，用朱砂寫成，筆跡蒼勁，和他前麵看到的任何一種字跡都不同。
“蠱者，蟲之所依；蟲者，蠱之所寄。知蟲而後知蠱，知蠱而後知生。”
“望後人謹記。”
李峰抬起頭，發現魏淑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了。
她手裡端著半碗沒喝完的粥，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像是在看一個跟了自己大半輩子的老夥計。
“這本冊子。”她的聲音很輕，“是我幾十年的心血。”
李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魏淑娟抬手止住了。
“它不是什麼高深的修行法門，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威力。它的作用隻有一個，養蠱。”
她把粥碗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了敲冊子的封皮，“怎麼認蟲，怎麼養蟲，怎麼配藥，怎麼治病，怎麼讓一隻蟲子從破殼活到老死。就這麼點事。”
她說的輕描淡寫，好像這真的隻是一本普普通通的養蟲手冊。
但李峰不是傻子。
他翻過這本冊子。
他看到的不止是蟲類和藥材，還有那些批注。
那些批注裡有失敗，有困惑，有反複的試錯和漫長的等待。
有一頁的頁腳被煙頭燙了個洞，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此方三試三敗，夜不能寐。今晨忽悟，當歸減半，加一味蠱血藤，終於功成。大喜，燙壞書頁，痛惜。”
這本冊子不是什麼她說的“養蟲手冊”。
而是一個蠱師幾十年的人生。
“師傅，”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這太貴重了。”
魏淑娟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是不是覺得，我把這個給你，是看得起你？”
李峰沒有否認。
魏淑娟搖了搖頭。“我不是看得起你。”她頓了一下，“我隻是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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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李峰身上，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裡，倒映著晨光，也倒映著麵前這個年輕人。
“你走的是蠱身的路子。
炁是自己的，身體是自己的，不需要借助外力，不需要依賴蠱蟲。
這和我走的路不一樣，和苗寨裡絕大多數蠱師走的路都不一樣。”
她的聲音變得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讓她惦記了很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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