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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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沿著土路慢吞吞開遠，屁股後頭拽出一道黃塵。
李峰杵在村口，愣是瞅到那車尾燈變成竹林深處倆小紅點兒，才舍得扭脖子。
魏淑娟那邊已經把小刀塞回瓦罐，正斜倚在田埂上等他。
夕陽這個免費燈光師把她影子拉得老長老長，跟瓦罐、吊腳樓、漫山遍野的竹子疊在一塊兒。
“愣著乾啥，走。”
她朝李峰吆喝一聲，嗓音被晚風刮得七零八落。
“晚上還有活兒呢。”
李峰“哎”了一聲，屁顛屁顛跟上。
小刀從瓦罐裡探出半個身子，跟個偷懶的社畜似的，順著他褲腿一路攀到肩膀，最後盤在他衣領裡，找了個恒溫26度的豪華單間不動了。
翌日清晨，李峰是被窗外竹梢上開“演唱會”的鳥雀給吵醒的。
山霧還沒散乾淨，吊腳樓下的石板路濕噠噠地反著光。
幾隻蘆花雞正在牆根底下吃早餐
小刀也從他衣領裡探出頭，觸角在霧氣裡晃了晃，大概是嫌空氣太潮，又縮了回去，繼續睡回籠覺。
“醒了就滾出來。”
魏淑娟的聲音從樓下傳來，背景音是柴刀剁砧板那“篤篤篤”的節奏，聽著就費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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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胡亂抹了把臉，套上衣服衝下去。
隻見魏淑娟正往一個大竹籃裡碼貨。
芭蕉葉包著的糯米粑，一竹筒自家釀的米酒，還有一小罐看著就讓人嗓子眼冒火的紅油。
“今兒帶你去村裡串門。”
她頭也不抬，“你總不能一輩子窩在寨子裡當宅男練功。這蠱甲術啊，那是見血的買賣，不見紅，練不出真章。”
李峰乖乖接過沉甸甸的竹籃，跟在她身後踏上了那條被無數草鞋踩得溜光的青石板路。
苗寨依山傍水，吊腳樓層層疊疊，早起炊煙混著山霧，整座寨子像泡在熱牛奶裡，頗有幾分仙氣兒，如果不看那些掛在屋簷下風乾的臘肉和辣椒的話。
一路上，李峰感覺背後毛茸茸的。
蹲門檻抽旱煙的老漢，眯著眼打量他，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菜市場的大媽在掂量一隻老母雞夠不夠秤。
晾衣服的婦人，手裡撚著衣裳，目光卻在他和小刀之間來回掃描，仿佛在研究這是個什麼品種的“雙頭掛件”。
最絕的是幾個半大孩子，躲在竹子後頭探頭探腦。
其中一個膽肥的，眼睛居然是琥珀色的，跟他對上眼的瞬間，那眼皮一翻，又嗖地縮了回去，速度快得像開了隱身掛。
“這寨子裡……”
李峰壓低聲音，咽了口唾沫。
“異人不少。”
魏淑娟接得雲淡風輕，“苗疆嘛，十個人裡能蹦出兩個會放電噴火的，不稀奇。”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不過像我這麼牛的，這寨子就我一個。所以你看……”
她朝四周揚了揚下巴：“他們對你好奇，純粹是好奇‘魏奶奶這次又從哪片林子裡撿了個大寶貝’。”
正說著，前麵一戶人家的木樓上探出個腦袋，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皮膚黑得反光，顴骨高高聳起，眼睛很亮。
他衝魏淑娟喊：“魏阿婆，這就是您新撿的徒弟？”
魏淑娟“嗯”了一聲。
少年叫阿凱，一個鷂子翻身就從二樓跳了下來，赤著腳啪嗒啪嗒跑過來。
他身上隻套了件粗布褂子，露出的手臂上蜿蜒著幾道暗青色的紋路，仔細一看，那紋路還在皮下蠕動，活像有幾條蟲子在他胳膊裡搞軍訓。
阿凱上下打量李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以後切磋，記得報我名字，阿凱！”
他說“切磋”倆字的時候，眼神亮得能把人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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