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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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坐在旁邊聽了十來分鐘，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嘴。
他能聽懂每一個字，但拚在一起就變成了天書。
什麼“丙字號聯絡人”、什麼“第三次異人管理條例修訂”、什麼“西南片區跨省協作機製。”
每個詞李峰都認識，連起來就是一門全新的語言。
他試著又聽了五分鐘，確定自己在這裡的唯一作用就是充當一個會呼吸的擺設。
於是他悄悄從椅子上溜下來，輕手輕腳地推開門，走到了會客室外的走廊上。
綠源醫藥的辦公樓很安靜。
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兩側的牆麵掛著幾幅中藥草本的水墨畫，當歸、黃芪、靈芝，畫得工工整整，配著楷書的小字說明，像是一本掛在牆上的藥材字典。
偶爾有員工從走廊裡經過，手裡抱著文件夾，腳步匆匆，看見他一個人站在窗邊，也隻是禮貌地點點頭，並不多問。
李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定，看著樓下高新區整齊的綠化帶和被夕陽染成橘色的車流，腦子裡還在回味剛才方老說的那些話。
由外到內，由內到外。
一步登天，有點誘惑人啊。
不過李峰也知道天下滿意掉餡餅的好事。
想著想著，時間就過去了。
等李峰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已經在走廊裡站了小半個時辰。
太陽完全沉到了對麵那棟寫字樓的身後，落地窗裡的倒影漸漸清晰起來。
會客室的門重新打開了。
方老和李建一前一後走出來，兩人的表情都還算輕鬆，看起來初步的方案已經碰出了個大概框架。
“小峰，走了。”
李建朝他招了招手。
李峰應了一聲，剛要走過去，方老卻伸手攔了一下。
“急什麼。”
方老看了看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又看了看李建，語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既然來了，要不就在省城住下來吧。”
“省城的教育資源比你們縣城好得多，我認識幾個重點中學的校長，小峰要轉學過來，一個電話的事。”
他掰著手指頭算起來，“你看，還有十年就高考了，這事得早做打算。”
“啥？”
李峰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十年？高考？他連小學都還沒畢業，這位方爺爺已經幫他倒計時到高考了？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畫麵：一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坐在會議室裡，對屋子裡的高管說：“我們綠源醫藥的中長期規劃是十年”。
然後轉頭就把這套方法論平移到了李峰身上。
“不用了不用了。”
李峰連忙搖頭，頻率堪比剛才台上那頭被暴揍的狼靈。
“我在縣城挺好的，真的。老師也熟了，同學也熟了，換了地方還得重新適應，反而影響學習。”
李建也在旁邊幫腔，語氣裡帶著幾分推脫，但更多的是實誠：“他成績還不錯，班上前幾名。”
“再說親戚朋友都在縣城，我跟他爹他媽也放心。省城是好，但人生地不熟的，我們這些做家長的心裡不踏實。”
方老看看李峰，又看看李建，見這一老一少態度都挺堅決，便也沒再堅持。
他擺了擺手，語氣從商業談判的果決切換成了老年人的隨和：“行吧行吧，那就當我沒說。”
“說起來，我老家雲台縣你們知道吧？那山清水秀的，風水也好。你們寨子那邊的蠱師都說，雲台的山勢是‘九龍歸海’，藏風聚氣，養蠱的絕佳地界。”
“老家。”
兩人的話似乎觸動了方老。
他眼神飄向窗外，語氣裡多了一層追憶往事的柔和。
“我小時候在那兒長大的，後來跟著師父出來學蠱，就再沒怎麼回去過。”
“現在夢裡頭還常夢見，青石板路，木吊橋，河邊的水車吱呀吱呀轉。街口那家酸湯魚館子，從我爺爺那輩就開著，糯米酸湯，紅亮紅亮的，魚是當天早上從河裡現撈的江團，刺少肉嫩。那湯下飯，我一人能喝三碗。”
方老咂了咂嘴，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談正事時生動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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