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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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柳青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渾濁和通透。
李峰當然清楚。
這個社會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上輩子就知道的事，這輩子又親眼見了一遍。
藥仙會藏在雲台縣，藏在方老的故鄉，藏在一個誰都想不到的地方。
方老是什麼人？一輩子以打擊邪教、維護異人界秩序著稱。他的家鄉，居然是藥仙會的盤踞之處。
但李峰現在沒心情去想那些。
從涼都回到老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大巴車在縣城車站停下，他背著包走下來，水泥地上映著路燈昏黃的光。
站外的摩的師傅蹲成一排在抽煙，有人朝他吆喝了一聲“小娃兒去哪兒”，他擺了擺手，徑直往老街的方向走。
夜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水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
老街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白，兩邊的木樓大多已經關了門，隻有幾戶人家的窗戶裡還透著暖黃色的燈光。
李峰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嗒嗒地響，不快不慢，沉穩得不像一個幾歲的孩子。
推開院門的時候，堂屋的燈還亮著。
爺爺李建已經回家了，他坐在竹椅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沒有睡覺，甚至沒有打盹，就那麼端端正正地坐著，像是在等一個早已預料到的消息。
月光從院子裡灑進來，把堂屋的門檻分成明暗兩半。
李峰從黑暗中走進那片暖黃色的燈光裡，身影一點一點地從夜色中浮現出來，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石頭。
“爺爺，地點找到了。”
李峰站在堂屋中央，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雲台縣，方老的家鄉。”
李建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過，每一道褶子裡都藏著的東西被翻了出來。
雲台縣。
方老的家鄉。
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把他腦子裡一直鎖著的那些零碎線索全部打開了。
為什麼藥仙會能在公司的眼皮子底下活動這麼多年而不被剿滅，為什麼每次抓捕行動都像是打在棉花上，為什麼阿蕎失蹤之後所有的線索都莫名其妙地斷掉。
原來如此。
果然如此。
李建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混著太多東西，有恍然，有憤怒，有一輩子練拳養出來的克製，還有一股被壓了很久很久的殺氣。
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眼睛裡已經恢複了平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老井。
“嗯。”
他隻應了一個字，然後站起身來，轉身走進了祠堂。
李峰跟在他身後。
祠堂不大，供桌上擺著祖師牌位，兩盞長明燈的火苗在穿堂風裡微微晃動。
祖師的眼睛被燈火映得明明暗暗，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在直視著你。
李建站在供桌前，背對著李峰，沉默了很久。
“小峰。”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老人家特有的沙啞，但每個字都像是被錘子釘進木頭裡的釘子，穩穩當當。
“我知道，一直以來你都沒有用出全力。”
李峰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蠱炁珠的力量太邪了，也太毒。那珠子一旦放出去，不是傷筋動骨的事，是非死即傷。”
“所以你一直把它們鎖在防禦圈裡，隻守不攻。爺爺看在眼裡，心裡有數。”
李建轉過身來，從旁邊拿過一張木凳，放在李峰麵前，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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