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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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站在門樓前。
這門樓是老杉木做的柱子，黑布纏著，銀鈴幾顆，風一吹就響。
上麵的橫梁被香火熏得發黑，一排銅鈴掛得高低不齊，鈴身滿是銅綠。
門前一口石香爐，刻滿苗文，裡頭香灰積了厚厚一層。
格香開始動了。
他雙手端起一隻盛滿清水的竹碗，高舉過頭，向蠱山方向拜了三拜。
然後他抬腳，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身後的長老便跟上一步，節奏與他嚴絲合縫。
八位長老手中各持一炷粗香，香頭紅光點點，煙柱彎彎曲曲地升起來，被風拉成八條斜斜的灰線。
走到門樓下方，格香停住了。
他跪下來，額頭貼著石板，聲音從貼地的喉嚨裡傳出來，混著回音，含糊而又清晰。
“孩子們。”
“山不是給你們的。山是借給你們的。”
“進去，別當自己是客。你們本來就是山裡長出來的，和蟲子一樣，和樹一樣。”
“日子到了，山就開。時辰過了，山就關。趕不上，別哭著找阿媽。”
“別往瘴氣裡鑽，別往深洞裡麵看。老人交代過的地方，就繞過去。”
“林子裡的蠱，八百雙眼睛在看。你們想帶走的，要它願意。它不走，你硬扯，它就要你的手。”
“肉連肉，骨連骨。你活著出來，全村接你。你出不來，山就多一個名字，村裡就少一個人。”
“出發吧，先祖與你們同行。”
他每念一句，便從竹碗中蘸水彈向山林一次。
水珠落在石板和青草上，還沒滲下去就被風抹乾了痕跡。
念到“出發”時，格香將竹碗輕輕扣在地上。
碗底與石板相碰，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蒙巴德涅，蒙巴德涅—來吧，孩子們，來吧。”
“多索南吉，拉尼翁恰——山在召喚，風在呼喚。”
“杜然梅丹，赫塞伊庫——進到林中去，別怕。”
“嘎貢迪拉，蒙達拉塔——祖先在樹上看著。”
“囊多祖尼，祖尼達索——別貪心，山知足。”
“賈德奧達斯，勒米圖羅——緣分會找到你，你會認得它。”
“蒙巴德內，蒙巴德內——走吧，我的孩子，走吧。”
格香仰起頭，聲音拔高，像唱又像喊，蒼老的喉音在山穀裡一圈一圈蕩開，驚起滿山宿鳥。
門樓上的銅鈴被風搖得急響，紅綢嘩啦啦地翻卷著，像一條要掙斷繩子的火蛇。
長老們將手中的香插進香爐，香火猛地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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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魏淑娟從長老隊列中側過身，看向李峰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李峰明白了那個意思。
走。
他深吸一口氣，跟著湧動的人流邁步向前。
小刀不安分地動了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輕輕按了一下胸口，腳步穩穩地踩上了門樓下的石板路。
蠱山遊，從此刻開始。
邁過門樓，腳下石板路的觸感忽然變了。
涼意從鞋底鑽進來，順著腳踝一路上竄。
而且，霧氣很重。
他低下頭，看見石板上覆著一層極薄的青苔，水分重得不正常，明明已經是上午，卻像是天還沒亮時的那種潮。
山裡的霧從四麵八方壓過來，從林子裡飄出來的，從地底也滲出。
白蒙蒙的，帶著一股清苦的草木氣，吸進肺裡像嚼了片沒熟的茶葉。
前麵的少年們已經散了大半，阿凱在兩步遠的地方回頭催他。
“峰哥，別愣著，進了山腳步別停，越停霧越重！”
李峰加快腳步跟上去。
望炁法運轉，眼前的白霧裡浮出無數細小的光點，灰綠色的，暗紅色的，米黃色的，斑駁閃著。
那些光點有的伏在樹根下，有的嵌在石縫中，有的沿著樹乾緩緩爬動，數量多到讓他的眼皮都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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