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許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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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後山，霧還沒散。
李峰踏著石板路往上走。
路極窄，隻容一人通過，石階被苔蘚覆滿，腳踩上去滑膩膩的，像是踩在某種活物的背上。
兩側的林木遮天蔽日，越往裡走，光線越暗，樹冠一層疊著一層，把天切成一片片不規則的小塊。
起初還能聽見幾聲鳥叫，走著走著，鳥鳴也稀了，最後隻剩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空蕩蕩的山穀裡回響。
他沒有回頭。
唐妙興的話還在耳邊：“有些路，隻能一個人走。”
這話說得沒錯。
從踏進後山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就不隻是唐門的一個學生了。
而是以一個繼承人的身份。
石階的儘頭是一道矮崖，矮崖下有個半圓形的洞口，被幾株老鬆遮著。
洞前一片平地，鋪著青石，石縫裡長著些不知名的野草，被露水壓彎了腰。
洞口上方掛著一張蛛網，蜘蛛早不知去哪了，隻剩幾縷殘絲在風裡晃蕩。
洞前坐著一個老人。
那老人極瘦，瘦得像一截被風乾了多年的老樹根。
頭發灰白，稀稀拉拉地披在肩頭，穿一件深灰色的舊袍子，袖口磨得發亮，肘部打著兩塊補丁。
他手裡捏著根枯枝，在地上慢悠悠地劃著什麼。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隻把枯枝往地上一戳，像在等李峰先開口。
李峰在十步外站定。
他整了整衣領，撣了撣袖口上沾的塵土，然後雙手交疊，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唐門的晚輩禮。
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言語。
這地方沒有虛禮可講，但他這一禮，是敬許新這個名字背後的分量。
“晚輩李峰，拜見許新前輩。”
他開口，聲音清而穩。
老人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被歲月磨得幾乎看不出表情的臉。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上密密麻麻全是老年斑，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宣紙。
唯獨那雙眼睛極清，清得不像一個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了幾十年的人。
那目光落在李峰身上，像兩把極薄的刀，輕輕一劃，就把人從裡到外看了個遍。
“唐妙興讓你來的？”
許新問。
他的聲音很乾，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了，嗓子生了鏽。
“是。”李峰說。
許新點了點頭，沒再問別的，隻把枯枝在地上輕輕一劃：“那進來說吧。”
沒有想象中的寒暄和開場白。
李峰跟著他走進山洞。
洞不深，卻極暗，隻有洞口透進來的一線天光。
洞壁上有煙熏火燎的痕跡，看得出住了不少年頭。
角落裡堆著幾捆乾柴，一麵石壁上鑿了個淺淺的壁龕，裡麵放著幾本書，書脊已經破損，紙張泛黃。
洞中央擺著兩個蒲團，一張石台，石台上擱著一把粗陶壺和兩個缺了口的杯子。
杯子缺口的位置一模一樣，像是配對配好的。
許新盤腿坐在左邊的蒲團上，指了指右邊的蒲團。
“坐。”
李峰坐下。
許新沒有再說話。
他閉上眼睛，像入定去了。李峰也沒有說話，隻把呼吸放平。
兩人就這麼對坐著，洞外的風偶爾卷進來幾片鬆針，落在地上，沒有一點聲音。
李峰本以為許新會教他什麼。
至少會說幾句關於丹噬的話。
但許新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在坐。
像一個不需要吃飯、不需要喝水、不需要說話的物件，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許新沒有教他任何東西。
隻說了句：“坐三天。三天後再說。”然後便不再開口。
第一天，李峰還能感覺到餓。
腸胃空得發慌，像有什麼東西在肚子裡慢慢收縮，又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胃壁上一下一下地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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