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的其他人會給這個台階，大師兄也會。
但那天晚上第十八瓣蓮花盛開時的灼燙感，此刻又在眉心隱隱浮現。
殷溯說：“我死過一次。”
堂上安靜還在持續。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安靜——不是驚駭，不是嘩然，而是近乎凝固的寧靜。然後寇名看著他，目光裡沒有驚訝，沒有追問，隻是沉默地看了他很久，久到殷溯幾乎要移開視線。
最後寇名說了一句話：“那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那一線生機不是誰都會給的。”
他頓了頓。
“你既然得了——”
然後他收住話頭，轉身走回蒲團，揮了揮手：“今日講道到此。殷溯留下。”
陸沉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沒說話。
隻剩殷溯站在道堂中央，看著寇名重新坐回蒲團上。大師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沒抬頭，隻說了三個字：
“幾時的事？”
“記不清具體歲月。”殷溯說，“隻依稀感覺那一世我活了二十七年。而這一世，一百二十七年。”
寇名喝了一口茶。
“你眉心那朵蓮花，”他說，“不是白玉京給你的，師父和你幾位師兄皆有所感應，我們也皆知你並非四座天下之人，是你從那邊帶過來的。師父當年就知道。”
殷溯一怔，有些拘謹，並非恐懼，相處時間太久，他太清楚幾位師兄和師父性情，隻是有些抱歉自己的隱瞞。
“所以你不必急著找‘道’是什麼。”寇名終於抬起頭看他，“你身上已經有一個東西了。它跟了你兩輩子，你隻需要想明白——它為什麼要跟著你。”
寇名放下茶杯，站起身從殷溯身側走過。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背對著他說：“下山去走走也好。白玉京不缺一個想破境的四掌教。但師弟——”
他回頭看了殷溯一眼。
“你那個答案，單純修道可修不出來。”
講道課那夜，蓮台開了第十七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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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三十餘年，殷溯沒有刻意做什麼。
他晚上依舊在傳承之地練劍，時常被陸沉拉去當陪練，與餘師兄練劍，“切磋”。第十八瓣開過之後，蓮台沉寂了很久。
第十八瓣來得最慢，也最安靜。
沒有戰鬥，沒有頓悟，隻是一個尋常夜晚，他獨自坐在院裡看月光漫過白玉京的玉瓦，忽然想起前世出租屋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綠蘿。每次澆一點水又能活過來。他那時候覺得活著就是還沒死。
現在再想，活著是有人給你留了一線。
一線。這個念頭落定的時候，眉心的蓮台微微顫了一下。第十八瓣無聲地開了。
距二十四瓣還差六瓣。青萍劍的禁製隻剩最後一道，薄如蟬翼。
殷溯沒有再進一步。元嬰巔峰他壓了四十年未破，不是瓶頸，是他自己按住了。合道方向不定，貿然破境隻是把問題推到飛升境再去麵對。他要先想清楚自己的道是什麼，然後再說下一步。
那天夜裡，殷溯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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