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內心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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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溯聞言，心中便已了然。兩位師兄這般說辭，無非是不願讓他沾染這樁事。若是不知，或許便順勢裝個糊塗，就此揭過。可殷溯偏偏記得，當年讀書時，多少書友因這件事對餘師兄、對白玉京口誅筆伐。
餘師兄也確實存了私心——這一點，後來連餘師兄自己都不曾否認。可如今他站在白玉京城中，叫了這個人一千年師兄，有些話，便不能不說。
他抬眼，目光平靜卻篤定。
“師兄二人是在謀劃驪珠洞天的那個年輕人嗎！”
說得是疑問句，口氣卻是陳述。陸沉與餘鬥神色微變，目光交彙一瞬。師弟知道大師兄行一氣化三清之法，這不稀奇。可謀劃齊靜春這件事，知情人不過寥寥數人——薑照磨，龐鼎，再便是他二人。師弟從何而知？
殷溯見二人默然不語，心中那絲僥幸便徹底散了。他明知結果如何，卻還是開口勸道：“師兄，大師兄的性子你們比我更清楚。若他知道我們為他做這種事，絕不會應允。他隻會高興，這世上多了一個他的同道中人。”
他頓了頓，喉間有些發澀。他多想說——不用做任何事，齊靜春會在驪珠洞天自己走到那一步，躋身十四境，然後坦然赴死。可這話如何說得出口？說了，誰信？
一個千年來不曾離開過白玉京的年輕掌教，憑什麼知道萬裡之外一個儒家聖人的生死定數？
他隻能咽下這句最真的話，換上一句最無力的懇求：“師兄，停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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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餘鬥終於開口，語調不高，卻斬釘截鐵。
“不必再勸。此事不會更改。”
殷溯心中澀意漫上來。他當然知道勸不動。在餘師兄心中，大師兄的分量太重了——是師兄，亦是師。若坐視大師兄大道斷絕而什麼都不做，那便不是餘鬥了。哪怕事後名聲受損，哪怕會被人尋仇，他也隻會說一句。
“難道隻許我餘鬥為了報答師兄的代師收徒和傳道之恩，讓薑照磨與龐鼎，對齊靜春落井下石，痛下殺手，就不許別人與我尋仇？”
而殷溯自己呢？他有什麼資格義正詞嚴？他不也是明知結局已定，才敢這般理直氣壯地勸說？若大師兄真的需要一個惡人來成全，他殷溯，當真就能袖手旁觀？
答案自然是不能。他和餘師兄，在這一點上其實是一樣的人。隻不過，他恰好知道那個結局罷了。
殷溯沉默良久，終是歎了一聲，那口氣裡有無奈，更有說不清的愧疚。
“我不勸你們，但我會去浩然天下。”
說罷轉身離去，不敢再看兩位師兄的神色。他怕多看一眼，便會忍不住把那句沒人信的話嚷出來。
身後，陸沉低聲問：“不攔？”
餘鬥望著殷溯離去的背影，隻當是師弟不懂事：“隨他去。這本就是陽謀，他一人也翻不起什麼風浪。況且有你我二人在，又會有什麼差錯。”
陸沉不再言語，隻是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白衣身影，總覺得從小師弟方才那番話中，小師弟肯定是知道什麼不能說的。
陸沉不再多想，這最逍遙的人也似乎沒那麼逍遙。
殷溯一路回到住處，靜坐良久。
心中那團亂麻終究要解。他熟知一切結局，可熟知又有何用？他開不了口，攔不住人，兩頭都做不成好人。
那麼，就做一件他能做的事。
告訴齊靜春。
告訴他白玉京在謀劃什麼。至於這位儒家聖人信與不信、如何應對，那便是齊靜春自己的事了。這個做法很無恥，他知道。於白玉京而言，身為四掌教，卻跑去通風報信；於齊靜春而言，自己反而把這難題甩給那個本就身處旋渦中心的人。
當初，他可以惋惜齊靜春，斥責餘鬥。愛憎分明，黑白兩清。如今身在此山中，餘師兄是千年來手把手教他劍術的人，陸師兄是每次閉關都在外護法的那個。他不再是讀者了。
他隻能做這樣一件兩邊都不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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