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酒送過來，滿臉堆笑說這是店裡送的，請仙師慢用。不多時，渡船上的管事也聞訊趕來，卻沒有追究鬥毆之事，反而客客氣氣地表示船上待客不周，仙師的一切消費由船上負責。
殷溯擺擺手說不必。管事也不多言，躬身退下。
寧姚坐在對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忽然開口：“師父，你不隻是白玉京四掌教。”
殷溯拿起掌櫃送的那壺靈酒，給自己斟了一杯，語氣隨意：“四掌教是身份。身份是給別人看的。底氣，是自己的。”
寧姚沒有再問。她低頭喝了一口果酒，甜絲絲的，回味卻有一點澀。
飯後，殷溯帶寧姚去甲板上散步消食。雲海在玄龜身下翻湧，夕陽將雲層染成一片金紅。甲板上風很大，寧姚的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她扶著船舷往下看，忽然說：“師父，懷家會不會再找麻煩？”
“找麻煩也是找我的麻煩，輪不到你操心。”殷溯靠在船舷上，“怕了？”
寧姚搖頭：“不是怕。隻是覺得不值得。”
殷溯笑了一聲：“修行路上，這種事多了去了。今天一個懷家偏房，明天可能就是一個宗門嫡傳，後天可能就是一洲之主的親眷。你一劍遞出去的時候，從來不需要管對方是誰。”
他偏頭看了寧姚一眼，“這很好。隻是有時候，收劍比出劍更難。你那一劍為什麼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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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姚想了想，誠實道：“因為師父在旁邊。”
殷溯不置可否。這個答案已經很好了。至少她願意考慮後果了，雖然考慮的是他的後果。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正打算回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停在數丈之外，頓了一頓，然後緩步上前。
殷溯沒有回頭，他早在對方出現在甲板那一端時就感知到了——那個中年供奉。這次是一個人來的。
中年供奉走到殷溯身後三步處，站定。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但膝蓋處的布料上還隱約看得出之前跪地時磨出的痕跡。他沒有說話，隻是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比在酒樓時更低。
殷溯依舊望著雲海，沒有轉身。“你們家公子呢？”
“在住處歇著。”中年供奉的聲音比之前啞了幾分，“在下方才回去之後，仔細回想了一遍前輩的出手。怕已是天君了。天君在浩然天下有數。在下冒昧，敢問前輩道號？”
殷溯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天通。”
中年供奉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抬起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震動。
劍氣長城十三之爭，一個叫殷溯的年輕道士，陣斬舊王座第三席，又在妖族陣營中斬殺白瑩，城頭刻字“天通”，與老大劍仙陳清都對坐論道，收了寧姚為徒。這些消息早已傳到了中土神州。天通，殷溯。他把這兩個名字對上了，又看向殷溯身旁那個抱劍而立的小姑娘，忽然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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