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問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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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在寶瓶洲西海岸中部靠岸時，天色尚早。
海霧還沒散儘，渡口已經熱鬨起來。
殷溯和寧姚下了船，在渡口外的一棵老槐樹下站定。
殷溯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裡麵裝著一筆錢，又另取了一袋子金精銅錢，一並遞給寧姚。那袋子沉甸甸的，寧姚接過來時手腕往下墜了墜。
她沒數，也沒問，隻是把東西收進包袱裡，抬頭看師父。
“從這裡到驪珠洞天，你一個人走。”殷溯說，“隻當是曆練。沿途該怎麼走、怎麼住、怎麼應人，你自己做主。”
寧姚點頭。
“隻有一句。”殷溯看著她，語氣比平時認真幾分，“不惹事，不怕事。真有扛不住的事，記住，天塌下來有師父在。”
寧姚又點了點頭，沒說話，眼睛卻亮了亮。她抱著劍，朝殷溯行了一禮，轉身朝官道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師父一眼。
殷溯朝她擺擺手。
寧姚便不再回頭，小小的身影混了官道上稀稀落落的人群裡，很快就看不見了。
殷溯一直站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才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他走得並不快，可每一步落下，身形便遠去數裡。
直去大驪京城。
他如今隻以仙人境氣息在外行走，把一身十四境的氣象收拾得乾乾淨淨。
遠遠看去，就是個遊曆四方的中年修士，白衣舊了也沒換，眉宇間帶著點風塵氣。
他剛踏入大驪境內，就察覺到了。
沿途的山川河流之間，有些極微弱的視線正從暗處探來。那些視線很小心，粗略看過，便又飛快地縮回去。
他假裝不知，繼續往前走。
國師府後院的竹椅上，一位老人正閉目養神。欒長野快步進來，腳步聲雖輕，卻還是被老人聽見了。
他還沒走到近前，老人就開了口，聲音沙啞。
“來了？”
“來了。”欒長野低聲說，“應該是仙人境。從入大驪境內到現在，一步都沒停過，沿途的暗哨沒一個跟得上，即便幾人接力傳遞消息亦是如此。”
老人沒睜眼，隻“嗯”了一聲。
欒長野遲疑了一下，問道：“我們如何應對？”
老人終於睜開眼。那是一雙極“渾濁”的眼睛，單從麵上什麼也看不清。
他慢慢抬起一隻手，在空中虛虛一擺。
“擺出態度就好。”
欒長野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
他轉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後，國師府中便有十幾道命令無聲無息地發了出去。那些命令滲進大驪的山川地脈之中，然後整座大驪都動了。
最先動的，是沿途的山神水神。
殷溯行經一條大河時，河麵忽然炸開，一尊披甲水神從浪底升起，手持一柄樣式奇古的長劍，劍身泛著冷白的光。
那水神也不說話，抬手便是一劍。劍光橫江而過，水汽翻騰，兩岸蘆葦齊齊伏倒。殷溯不閃不避，那劍光就是碰不到他，從他肩頭擦過，落在地上，斬出一道三丈長的淺溝。
水神一擊不中，還要再斬。
殷溯卻已經不在原地了。他不知何時到了水神身後，抬腳一踏，將那水神從半空中踏回河裡。
河麵轟然爆開，水柱衝天。
殷溯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後頭的山水神靈一批接一批地趕上來。
有坐鎮的城隍，有攔路的山神。
每一尊手中都握著仿白玉京的劍，每一道劍光都比上一道更凶。可他們連殷溯的衣角都碰不到。
殷溯就像一陣風，從山川之間不疾不徐地穿了過去。沒有人能讓他停下來，也沒有人能傷到他分毫。
天色從白走到黑，又從黑走到白。
殷溯殷溯並不著急，一路走，一路將那些攔路的山水神靈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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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的倒在河灘上，有的掛在山崖邊，有的半個身子陷進土裡，手中的仿劍插在身旁。
可他們全都活著，沒有一個真的被打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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