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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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來了。
後海的水麵從橘紅色變成深灰色，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水麵上投下晃晃悠悠的倒影。岸邊的酒吧街開始熱鬨起來，隱約能聽到音樂聲和人們的說笑聲。
吳兩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快七點了。他在這坐了一整個下午，魚護裡還是空的，連條像樣的魚都沒釣到。倒是接了兩個電話，下了一盤棋，被三個大爺輪番盤問了一遍，收獲了一肚子八卦問題。
“收工收工。”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哢響了幾聲。
他開始收拾東西。先把魚竿收起來，用橡皮筋捆好，再把小馬紮折疊起來，夾在腋下。最後去收魚漂——那根幾十塊錢買的碳素漂，在水麵上漂了一整天，儘職儘責地扮演著一個裝飾品的角色。
他彎腰去拉魚線，拉到一半，感覺手感不對。
輕了。
他把線拉出水麵，末端空蕩蕩的——魚漂不見了。
“嗯？”吳兩皺了皺眉，把線又往回收了幾寸，還是沒有。他蹲下來，借著路燈的光往水麵上看了看，水波蕩漾，什麼都看不清。
“漂呢？”他嘟囔了一句。
旁邊的張大爺聽到了，探頭看了一眼：“漂掉了？”
“應該是線鬆了，漂滑出去了。”吳兩把魚竿放在岸邊，脫了人字拖，挽起褲腿，“我下去撈一下。”
“這大晚上的，水涼，你小心點。”張大爺叮囑了一句。
吳兩踩著岸邊的石頭，試探著把腳伸進水裡。三月的後海，水溫冰涼，腳趾剛碰到水麵就激靈了一下。他咬了咬牙，踩了下去，水沒過腳踝，沒過小腿，冰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操，真涼。”他罵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水不深，到他膝蓋的位置就差不多了。他彎著腰，一隻手扶著岸邊，另一隻手在水裡摸索。水底是淤泥和碎石，腳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踩到一塊尖銳的石頭，硌得腳心生疼。
他摸了半天，手指碰到了什麼東西。不是魚漂，是一個塑料袋之類的東西，被水泡得軟塌塌的，卡在石頭縫裡。他抓住一角，拽了出來。
是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裡麵裝著什麼東西。
吳兩愣了一下，把密封袋舉到眼前。路燈的光照在上麵，他能清楚地看到袋子裡裝著的——一遝鈔票，紅色的，百元大鈔。目測有五張。
鈔票下麵還壓著一張紙條。
吳兩顧不上找魚漂了，拿著密封袋走回岸邊。張大爺看到他手裡的東西，好奇地湊過來：“撈到什麼了？”
“不知道。”吳兩坐到石凳上，甩了甩腳上的水，打開密封袋。裡麵確實是五百塊錢，五張嶄新的百元大鈔，連號都沒斷。他把錢拿出來，下麵壓著一張紙條，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疊得整整齊齊。
他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生寫的：“買雙鞋吧，別穿人字拖了。”
下麵沒有署名，隻有一個口紅印。
淡淡的玫紅色，印在紙的右下角，像一枚印章。
吳兩盯著那個口紅印看了好幾秒，突然笑了。
他認得這個口紅色號。那是大蜜蜜最喜歡的一個牌子，某年情人節他送過她一整套，十二支，花了他兩千多塊。她當時還說“你總算舍得給我買點好東西了”，語氣裡帶著揶揄，但嘴角是翹起來的。
張大爺湊過來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又看了一眼那個口紅印，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你前妻送的？”
“應該是。”吳兩把紙條折好，放回密封袋裡。
“她不是下午才來過嗎？什麼時候放的？”
吳兩想了想，大概猜到了。大蜜蜜走的時候，應該是趁他不注意，把密封袋係在了他的魚線上。魚漂大概是係密封袋的時候不小心弄鬆了，漂滑出去，沉到了水底。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大蜜蜜蹲在岸邊，穿著那件上萬塊的風衣，踩著一萬二的細高跟，偷偷摸摸地往他魚線上係東西。係完之後大概還檢查了一遍，確定不會被發現，才轉身離開。
想到這裡，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這姑娘有意思。”張大爺評價道，“給你錢，還不留名，就留個口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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