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得綿長。她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微微彎曲,像是隨時準備握緊。
他伸手,輕輕把她的手放進腿上的毯子裡。毯子是他剛才從後座翻出來的,不知道哪個劇組的道具,印著"場記"兩個字。
大蜜蜜的手指在他掌心蹭了一下,像貓收爪子。她沒睜眼,但嘴角彎了彎。
吳兩收回手,靠回自己的座位。
車窗外的橫店醒了。路燈一盞盞滅,環衛工人推著車走過,遠處片場的發電機重新響起,嗡嗡的,像這座城市的呼吸。
他看著大蜜蜜的睡臉,忽然覺得很陌生,又很熟悉。陌生的是她眼角那道以前沒有的細紋,熟悉的是她睡著時喜歡往左邊偏頭的習慣,二十多歲就這樣。
他伸手,輕輕把她歪掉的帽子扶正。
大蜜蜜沒動。
六點十分,劉天仙的電話打來了。
吳兩看了眼屏幕,按下接聽,聲音壓得很低:"喂。"
劉天仙的聲音透過電波,清清淡淡:"你在哪?"
吳兩:"大門口,車裡。"
劉天仙:"她到了?"
吳兩:"嗯,睡著了。"
劉天仙沉默了一秒:"你一晚上沒睡?"
吳兩:"睡了,眯了一會兒。"
劉天仙:"你撒謊。"
吳兩:"你怎麼知道?"
劉天仙:"你一撒謊,右邊眉毛就動。"
吳兩下意識摸了下右眉,發現劉天仙根本看不見,又把手放下來:"……你這是千裡眼?"
劉天仙:"我在巷口。"
吳兩一愣,扭頭看後視鏡——
遠處巷子口,一個人影站在路燈杆旁邊,穿淺灰色外套,低馬尾,手裡提著個紙袋。晨光裡看不太清臉,但那身形他認得。
他掛了電話,輕手輕腳推開車門。
淩晨的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走到劉天仙麵前。
"你怎麼來了?"他問。
劉天仙把紙袋遞給他:"趙麗影四點半就醒了,說夢到你被大蜜蜜抓回北京,讓我來看看。"
吳兩:"……你告訴她我在車裡?"
劉天仙:"沒,我說你在家。"
吳兩低頭打開紙袋——兩個茶葉蛋,一盒溫熱的豆漿,還有一小袋真空包裝的醬蘿卜。
"李姨淩晨四點起來煮的?"他問。
劉天仙:"她聽說有客人來,睡不著。"
吳兩喉嚨動了動:"李姨這是把我當賓館前台了。"
劉天仙:"你本來就是。"
吳兩:"……"
他把茶葉蛋揣進兜裡,豆漿拿在手裡暖手。劉天仙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起看著那輛黑色商務車。
"你跟她聊了什麼?"劉天仙問。
吳兩:"沒聊什麼。"
劉天仙:"你眉毛又動了。"
吳兩:"你別老盯我眉毛。"
劉天仙笑了一下,聲音很輕:"我隻是好奇,你們能不能好好說話。"
吳兩低頭喝了一口豆漿,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那塊一直揪著的地方鬆了一點。
"能,"他說,"我們剛才把以前的賬一筆筆記著,又一筆筆劃掉了。"
劉天仙:"那挺好。"
吳兩:"你覺得好?"
劉天仙側頭看他,晨光把她半邊臉照得透亮:"她是你前妻,不是你的敵人。你老把她當敵人,日子過不順。"
吳兩:"我沒把她當敵人。"
劉天仙:"你把所有人都當敵人。"
吳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劉天仙說完這句話,拎起紙袋裡剩下的那份早餐,轉身往巷子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六點半了,叫她起來吃飯。李姨的醬排骨,涼了不好吃。"
吳兩:"你怎麼知道她幾點到?"
劉天仙:"趙麗影說的。"
吳兩:"……你們倆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劉天仙:"昨晚瓜子會議上。"
她說完,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吳兩站在原地,手裡捧著豆漿,忽然覺得橫店的清晨風沒那麼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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