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輕輕咳嗽了一聲，適時打斷了這快要爆炸的氛圍，“時間關係，咱們把握一下節奏。後麵還有幾項議題。”
嚴立誠適可而止，把接待紀要收攏，平放在桌麵上。
會議進入後半程。表麵上恢複了往日的客氣，但桌子下麵，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陳岩石強索十三億地塊、田國富越界隨行，這些實打實的東西已經被正式寫入會議記錄，沙瑞金連現場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傍晚。漢東省委一號辦公室。
夕陽的光斜斜地打在實木辦公桌上。沙瑞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那份由程實安排人搞出來的、字字帶血的接待紀要複印件，就靜靜地躺在他的辦公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回桌前，拿起那部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養老院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陳叔叔，是我，瑞金。”
陳岩石在那頭聲音極大，中氣十足：“小金子啊！你可算來電話了！你得管管光明區那個孫連城！這人眼裡根本沒有人民！老工人們連飯都吃不上了，他還在那兒算什麼評估底價，這不是資本家的那一套嗎！”
“陳叔叔。”
沙瑞金直接打斷了他，聲音裡沒有了一貫的溫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峻，“從今天起，大風廠的任何事務，您都不能再插手。一塊磚、一分錢都不行。”
陳岩石在電話那頭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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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子，你這話什麼意思？”
陳岩石聲音猛地拔高，“工人買不起地，難道咱們就看著他們流落街頭？我跟你說，當年的革命先烈要是看到現在的同誌這麼搞……”
“買不起，就走公開聽證和財政評審！”
沙瑞金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泛白，“大風廠需要土地重建，必須走正規的市場化核驗程序！您今天帶著三百萬去光明區要十三億的地，還報了我的名字！現在這份帶錄像的接待紀要，已經擺在中央巡視組的案頭了！”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隻能聽見陳岩石沉重的呼吸聲。
“您是老革命，覺悟應該比我高。”
沙瑞金語氣冰冷，徹底剝離了親情的濾鏡，“以後這種違反原則的事，別再乾了。我這還有工作，先掛了。”
哢嗒。盲音傳來。
養老院裡，陳岩石僵硬地握著電話聽筒。
他愣愣地看著走廊儘頭那扇有些昏暗的窗。那個曾經背著自己爬雪山的小金子，那個口口聲聲叫著陳叔叔的省委書記，今天，竟然用程序和紀律，切斷了最後一絲人治的庇護。
沒有了這把保護傘，陳岩石突然感到一陣難以名狀的心慌。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風廠送來的那些賬目底稿。那些見不得光的老舊設備產權、那些來路不明的安置費缺口，一旦失去了特權的遮掩，就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徹底暴露在外麵。
而現在執掌那台規則絞肉機的，正是那個對他恨之入骨的程實。
同一時間。省檢常務副檢察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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