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了電話。
聽著盲音，李達康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手機屏幕微弱的光倒映在他疲憊的臉上。
窗外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條不斷後退的光線。他不知道程實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但他隻能把全部身家性命押在程實身上。
就在李達康站在窗前焦慮萬分的同時，一架從洛杉磯起飛的國際航班，穩穩降落在了燕京國際機場。
栗娜穿著乾練的風衣快步走下舷梯，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帶有司法公證封條的絕密文件袋，正連夜上車，一路疾馳趕回漢東。
次日上午九點，漢東省委常委會擴大會議準時召開。
中央巡視組的李副部長坐在旁聽席，麵沉似水。沙瑞金端坐在巨大的圓桌主位上，麵帶若有若無的微笑，端起保溫杯輕輕抿了一口水。
今天這場局，就是衝著李達康來的。
紀委書記田國富得到了沙瑞金的眼神暗示，率先發難。他翻開麵前厚厚的筆記本，乾咳了兩聲打破死寂。
“同誌們，今天趁著巡視組領導也在場，我通報一個極其嚴重的情況。近期，省紀委收到了多封海外群眾的實名舉報信。內容直指咱們京州市委個別主要領導的家屬問題。據掌握的消息，歐陽菁同誌目前不僅身在洛杉磯，並且正在積極辦理海外綠卡。達康同誌，對於家屬出境並尋求海外定居的問題，你作為市委書記，有沒有及時向組織做出書麵報備？”
所有常委的目光，像無數把飛刀一樣，唰地全紮在李達康臉上。
李達康臉色緊繃，雙手放在膝蓋上死死握成拳頭。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措辭，卻覺得喉嚨發緊。
坐在斜對麵的常委錢開文順勢跟進，語氣刻薄：“達康同誌啊，這可不是家庭小事。省會城市的一把手，妻子卻要拿外國綠卡，這傳出去群眾怎麼看我們省委班子？如果有成為裸官的隱患卻隱瞞不報，這就嚴重涉及到黨性原則和政治紀律了！”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隻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沙係人馬步步緊逼，企圖在巡視組麵前直接把李達康釘死在十字架上。
就在李達康準備開口硬扛之際，作為省檢代表列席會議的程實微微抬起眼簾。
“田書記，錢常委。紀委核查乾部問題，講究的是真憑實據。”
程實的聲音清脆乾冷，瞬間劃破了沉悶的空氣，“你們口口聲聲說歐陽菁同誌在辦理綠卡，請問有明確的移民局回執單嗎？有海外資產調查的審計報告嗎？或者有任何司法層麵的確鑿憑證嗎？”
田國富眉頭一皺，顯然對程實的插話極度不滿：“這是大量的群眾反映線索！紀委在常委會上提出質詢，完全符合規章要求。”
“誰主張，誰舉證，這是現代法治精神的底線原則。”
程實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田國富，“如果單憑幾封捕風捉影的信件和海外傳聞，就能在省委最高級別的會議上要求一位市委一把手進行有罪推定式的自證，那紀委的辦案程序豈同兒戲？今天一封信查書記，明天一封信查省長，班子工作還要不要正常運轉了？”
田國富被噎得臉色發青，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高育良敏銳地捕捉到了戰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順勢打起了太極。
“程檢這個法治思維，我看很有建設性嘛。”
高育良慢條斯理地開口，“田書記，組織上當然要防微杜漸，要關心乾部的後院問題。但是同誌們啊，做組織工作必須講究程序正當。不能拿著道聽途說的消息，就給勞苦功高的同誌扣上這麼大的一頂帽子。李達康同誌為了京州的GDP是流過大汗的。咱們凡事要講究實事求是，要拿出硬邦邦的證據來再討論嘛。”
想用莫須有的罪名拿掉李達康？沒那麼容易，這水我今天攪渾定了。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高育良這番話綿裡藏針，表麵上在講組織紀律，實際上配合程實，把田國富的發難直接定性成了“不講規矩”和“道聽途說”。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低聲交頭接耳的嗡嗡聲。沙係精心策劃的第一波攻勢，硬生生被這兩人用程序和理論堵死在半空。
沙瑞金臉上的微笑漸漸消失了。他看出來了，手底下這幾個人根本壓不住場子，再這麼糾纏下去，這把火就要熄了。
“砰！”
沙瑞金猛地抬手，在堅硬的實木桌麵上重重拍了一記。茶杯蓋被震得叮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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