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沉默了兩息，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晚輩在想……練劍這麼多年，到底練了個什麼。”
李淳罡聞言哈哈笑了起來，笑得旁邊的綠袍兒抬手拍了他一下：“你笑什麼，人家小姑娘在認真問你話呢。”
李淳罡收了笑，腳尖一點，扁舟輕輕靠岸，他也不下船，就站在船頭俯視著吳素：“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二十一歲，能養出你方才那會兒散出來的劍意，已經不算差了。”
吳素抬眼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認真：“前輩那一劍，我窮儘一生可能都使不出來。”
李淳罡撓了撓頭，似乎被這句認真的話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旁邊的綠袍兒又拍了他一下：“人家誇你呢，你倒是好好回一句。”
李淳罡歎了口氣，看著吳素，語氣比方才正經了幾分：“姑娘，劍不是用來比的。你練你的劍，我練我的劍，你拿你的劍去跟我比，那你這輩子都練不出自己的東西來。我那一劍，是我走我的路走出來的。你得走你自己的路，才能走出你自己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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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素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江風吹動她的衣擺和鬢邊碎發，她攥著劍鞘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她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朝李淳罡彎腰行了一禮：“多謝前輩指點。”
李淳罡擺了擺手，又看了楚流風一眼，目光在他腰間那柄龍紋佩劍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地說了句：“年輕人，你身上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不是劍客，但你身上帶著的劍氣比一般劍客還重，有意思。”
楚流風心頭微微一震，麵上卻穩住了，拱手笑道：“前輩好眼力。晚輩隻是個端茶倒水的。”
李淳罡也不追問，隻是笑了笑，腳尖一撥，那葉扁舟便離了岸，順著江流緩緩漂向對岸。
綠袍兒坐在船尾，回頭朝岸上揮了揮手，笑容溫軟如春水。
扁舟去遠了，江麵上的水波漸漸平複，兩岸的樹木在春風中輕輕搖曳，方才那道驚天劍光留下的痕跡正在被自然一點一點抹平，隻有江心那道斷流的痕跡還在緩慢地合攏。
吳素站在原地，望著那葉扁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楚流風站在她身邊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陪著。
過了許久，吳素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平靜了許多：“楚流風，我想好了。”
楚流風偏頭看她：“想好什麼了？”
吳素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明亮和篤定：“我要去遊曆天下，四處看看那些我以前沒見過的劍、沒走過的路。李淳罡說得對，我得走我自己的路，才能走出我自己的劍。北莽也好，北涼也罷，都不是我的歸處。我要去找我自己的歸處。”
楚流風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欣慰，又像是別的什麼。
他點了點頭：“那就去吧。一路小心。”
吳素彎了彎嘴角：“你也珍重。”
她說完轉身牽起那匹青驄馬，翻身上了馬背，朝楚流風最後看了一眼，然後勒轉馬頭，沿著官道朝西邊策馬而去。
馬蹄踏碎初春的泥土，揚起一線淺黃色的煙塵，那道素白的身影越來越遠，漸漸融進了江岸遠方的天光裡，像一片被風吹走的雲，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楚流風站在江邊目送她遠去，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儘頭，他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柄龍紋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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