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自己代表總部的絕對利益。
奉了沙建庭的命去查傅崢，以為能揪出一個大蛀蟲。
能給自己的審計生涯添上一筆光彩的業績。
結果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自己臉上。
火辣辣的疼。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隻能聽見侯立平粗重的喘息聲。
沙建庭不說話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
兩隻手死死撐著紅木桌麵，看著窗外的梧桐樹。
背對著侯立平。
呼吸重了幾分，肩膀微微有些僵硬。
“就算他是個善人，那又怎麼樣？”
幾秒鐘後，沙建庭咬著後槽牙轉過身。
臉上的表情透著一股執拗。
“隻要他人還在漢東，產業還在漢東。”
“這些賬，集團董事會接手以後，照樣轉得起來。”
“離了他傅崢，漢東集團的天塌不下來！”
侯立平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慘笑。
他一把抓起文件夾最後一張彙總單。
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轉不起來了。”
“沙董事長，賬麵上全空了。”
侯立平把那張單子舉在半空。
薄薄的一張A4紙，在空調冷風裡嘩嘩作響。
“昨晚開完會，不到六個小時。”
“寰宇名下兩千七百億的可動用流動資金。”
“化整為零，全部合法轉出了漢東大區。”
“走的是海外開曼群島的離岸賬戶，還有臨江分公司的對公通道。”
侯立平看著沙建庭僵住的後背。
一字一頓，像是在念判決書。
“乾淨利落，手續合規。”
“連一毛錢的硬幣都沒剩下。”
“我們內控去查，連個違約的錯處都挑不出來。”
沙建庭猛地轉頭。
動作太大，辦公桌上的一摞文件被他的胳膊帶翻。
嘩啦啦落了一地。
藍色封皮的文件四散攤開。
“你說什麼？”
他幾步跨過來，皮鞋踩在那些文件上，留下灰色的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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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奪過侯立平手裡的報表。
用力太猛，紙張直接被撕去了一個角。
上麵那串醒目的“0.00”。
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沙建庭的眼睛裡。
侯立平像個被抽乾了力氣的破布麻袋。
重重地跌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雙手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漏出來。
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絕望。
“不僅是錢。”
“物流監控中心半小時前傳來的消息。”
“高新區那些沒拆封的進口微電子設備，連夜裝車運走了。”
“光明峰二期工地，幾萬熟練工人被大巴車連夜拉去了臨江大區。”
侯立平抬起頭，滿臉煞白。
“沙董事長，傅崢不是在跟咱們鬨脾氣。”
“他是真的把桌子掀了。”
“連一根筷子都沒給咱們漢東留。”
沙建庭捏著那張報表。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像是要撐破皮膚。
他死死盯著那幾個零。
太陽穴突突地跳動。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另一邊隱在陰影裡。
顯得格外的陰沉。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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