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吸水的海綿。
悶得難受。
他抬起頭。
隔著攢動的人頭，看向桌子後麵的傅崢。
傅崢的臉上沒有什麼和藹可親的笑容。
表情依舊平淡，甚至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拿過一份合同，遞給麵前的一個中年泥瓦匠。
泥瓦匠雙手在臟兮兮的褲腿上使勁搓了搓。
連連擺手，不敢去接那張雪白的紙。
“大老板，我手臟，別把紙弄汙了。”泥瓦匠聲音發虛。
傅崢沒說話。
直接把合同塞進泥瓦匠懷裡。
順手把桌上的一支黑色碳素筆遞了過去。
“簽字，按手印，去財務領這個月的預支生活費。”
傅崢的語氣不帶一絲施舍的意味。
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憐憫。
就像是在下達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工作指令。
泥瓦匠捏著筆，手抖得寫歪了自己的名字。
拇指重重按在紅印泥上，蓋下指紋。
財務從紙箱裡點出兩千塊錢現金，遞出窗口。
泥瓦匠雙手接過錢。
把錢死死捂在胸口，蹲在大理石地麵上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撕心裂肺。
安鋒站在原地。
大廳裡的吵鬨聲、哭喊聲、點鈔機的沙沙聲。
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湧進他的耳朵。
他看著那張沾了黑手印的合同。
紙張的質感很粗糙，但上麵的鮮紅企業公章卻重逾千斤。
他來之前。
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在新聞上給這個過江龍曝光曝光底細。
以為傅崢是個靠砸錢買路、魚肉百姓的黑心資本家。
以為那些雷霆手段，是為了在京海建立新的商業壟斷黑網。
但他錯了。
錯得離譜。
高鎮強給京海帶來的是強買強賣、是材料壟斷、是欺行霸市。
趙東泰給京海帶來的是商業腐敗、是官商勾結的爛尾樓。
而傅崢。
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手裡捏著最狠的資本尖刀，卻切開了京海最毒的爛瘡。
他沒有剝削。
他用高於市場三倍的工資，用實打實的醫療保險。
硬生生把京海底層的民生，從泥潭裡拽了出來。
隊伍前麵。
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大娘，在顧輕舟的攙扶下摁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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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聽不見聲音。
隻是死死抓著那份合同，一個勁兒地衝著傅崢鞠躬。
腰彎得低，頭都快磕到了桌沿上。
傅崢伸手扶了一把大娘的肩膀。
把她穩穩推向財務那邊。
動作乾脆，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他不需要這些人的感恩戴德。
他隻要規矩，隻要效率。
但在這些老百姓眼裡，他就是能讓他們吃飽飯的活菩薩。
安鋒隻覺得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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