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才發現原來大部分田地的邊界都彎彎曲曲地互相交叉著。你家的田裡伸出來一小條，是我家的，我家的田裡有你家的半個水塘，很多地塊看起來是分開的，其實根本連成一片，誰也離不開誰。”
“有些人家表麵上有仇，但他們的地互相貼著。有些人說自己是種稻的，可他的地裡也種了一片麥子，沒有人能把自己的地徹底從別人那裡切出來。也沒有人能保證自己的水不出問題的時候不去找別人借水。”
“其實早之前的村子本就沒有矛盾，不過它被太多人的腳印踩舊了，舊到踩進土裡，長出了新的草，這也是為什麼先前這個村子總會有矛盾的原因。”
“但既然說清了，其實他們也不會放下這些矛盾，你可以說他們放不下臉麵道歉，也可以說任何東西，但明麵上，他們的矛盾並沒有因為一張所謂的‘地圖’就停止，至於暗地裡的關係如何，誰又能知道呢？”
藤原大地的語氣始終很平，像在說一段和自己無關的舊事。
但八幡聽得出來，那些“田地”、“水溝”和“地圖”指代什麼，他覺得自己大致能猜個八九成。
這個國家權力場域的構成方式，從來不是簡單分成幾個彼此對立的陣營。
看上去屬於不同派係的人，可能共用著同一張人脈網。
今天站在講台上互相指責的兩個議員，私底下也許在同一個會所裡喝過酒。
至於那些根深蒂固的家族和財團，關係更是糾纏得比地圖上的等高線還複雜。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壞就壞在這裡。
八幡在心裡默默咀嚼著。
荻野明隻是一個小角色，並不夠格坐上真正的大棋盤。
但藤原大地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一個地方議員背後站著的，可能同時有好幾家的影子。
也許藤原家有過交集，也許四宮家伸過手，也許鈴木財團也做過什麼事。
沒有誰是乾淨的，也沒有誰是絕對獨立的。
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但現在的荻野明，沒有四兩重，至於之後的就有些難說了。
所以動手要趁早，趁他病要他命！
要他命之後，就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解決一個心腹大患也挺好。
“我大致明白了。”八幡開口。
藤原大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明白就好。”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教導後輩時才有的耐心。
“你種地除草的時候，要看土下麵連著什麼，挖的時候也要想好，自己這一鏟子下去，到底會帶出什麼來。”
比企穀八幡點了點頭。
藤原大地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沉默的比企穀八幡，笑了笑，內心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你比千花說的還要聰明、勇敢一點。”
八幡沒有接這句話。
他明白這種誇獎和餐桌上誇他“年輕有為”是兩碼事。
一個能在政壇裡坐到這個位置的人，不會隨便誇一個隻是有點小聰明的高中生。
他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他認可了八幡對事態的判斷，也認可了八幡下一步的行動邏輯。
這是一種基於默契的信號，同時也在暗示藤原家不會成為他的阻力，但也不會公開幫他。
真到了需要站隊的時候，可能還要看風向。
“謝謝您今晚的招待，也謝謝您跟我說這些。”
八幡停下腳步，朝藤原大地微微鞠了一躬。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如果藤原先生方便的話，能幫我叫輛車嗎？這裡到我家有些遠，走回去不太現實。”
“今晚就住下吧，客房多的是。”藤原大地說，語氣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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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搖了搖頭。
“家裡還有妹妹要照顧，不太方便在外留宿。下次有機會再打擾。”
別人客氣可以是真的，但你不能真把客氣當成真的。
再怎麼看作為女兒奴都不會引狼入室。
雖然他比企穀八幡並不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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