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看得懂宅,未必看得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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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隻有一行字。
譚一塵的字,瘦長,一筆一劃,很穩:
"局還沒完。看宅先看人,你看得懂宅,未必看得懂人。"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看宅先看人。
這五個字,是外婆手記扉頁上的頭一句。
他懂這行。
他一直都懂。
他隻是把這套東西,用反了。
"他什麼時候走的?"我問常主任。
"今天夜裡。去哪兒,沒說。"常主任站在門口,想了想,又說,"師父走之前,就交代了這一件事。"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常主任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輸得起。"
他衝我鞠了半個躬,轉身下樓。
樓道裡的腳步聲,一聲一聲,遠了。
我把那張紙,折好,夾進了手記裡。
夾在外婆的扉頁,和正文之間。
後來的日子,一下子順了。
順到什麼程度,工作室的門檻,快被人踩平了。
廣場講鏡子的事,生活號又跟了一篇,標題是《一麵鏡子,照見了誰》。
那之後,電話就沒斷過。
看宅的,看店的,看辦公室的,排期排到了下個月。
價目表沒動。
還是三千八,包實測,包出圖,一個月回訪,不見效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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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姐的早點鋪,如今成了半個接待站。
客戶找上門,人不在,就去她那兒坐著等,豆腐腦管夠。
王阿姨隔三差五也來,也幫著照應,誰問起來,她就把那四個字指給人看。
美食城的招商經理,也來了電話,客客氣氣:"陳師傅,那個顧問合作……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方便。"我說,
"漲價了。"
那頭噎了一下,笑了:"應該的,應該的。"
鄭老板攢了個局,還是月湖樓,還是那撥人。
周通端著杯子過來,跟我碰了一個:"陳默,我那塊鈦金牌,沒白做。"
魏老板在邊上補了一句:"我如今逢人就說,燈具店那兩千,人家退我的時候,我就該看出來。"
滿桌子都笑。
月底對賬,合同額,過了五十萬。
從一塵齋門口那兩座石貔貅被人按斤稱著拉走,到分齋的卷簾門貼上"轉租",前後不到半個月。
譚一塵這個人,就從這座城裡,消失了。
再沒人提他。
月底那天,我給香爐裡續了三炷香。
對著外婆的牌位,我把這半年的事,撿要緊的,念叨了一遍。
最後說:
"沒嚇過人,沒坑過人。給您收了半個徒孫。"
"就是,有人留了句話給我,局還沒完。"
"您說,我還接得住嗎?"
香灰,靜靜地,落了一截。
唐曉正式入門那天,我給了她一個本子。
黑色硬殼,一天一頁。
跟我那六本工地日誌,同款。
"從今天起,"我說,
"你跟著看的每一戶,都記下來。哪天,哪兒,什麼人,什麼毛病,怎麼改的,後來靈沒靈。"
"靈沒靈,都要寫?"
"都要寫。"我說,
"不靈的,更要寫。"
"為啥?"
"靈的是成績,不靈的是邊界。"我說,
"外婆那本手記,一半的本事,在'不驗'裡。"
她捧著本子,翻了半天,忽然問:"師父,那我啥時候,能往手記上寫?"
"一百年後。"
"哦。"她把本子抱在懷裡,"那我爭取活一百二~"
第二天,她把本子的第一頁,拿給我看。
上頭記的是陽光家園那兩戶。
哪天,什麼毛病,怎麼勸的,後來摘沒摘。
字跡歪歪扭扭,記得倒細。
末了,她自己添了個批注:
"驗。就是有點丟人,勸了三次才聽。"
我把本子還給她:"丟人,也寫上。往後這些字,最值錢的就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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