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三規貼上門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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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宅所的牌子，是馬躍弄來的。
不鏽鋼拉絲，黑底白字。他把車停在樓下，扛上來，往門口一擱，喘得跟狗似的。
"這玩意兒，沉。"
我接過來掂了掂。是挺沉。好的牌子，都沉。
馬躍拿袖子蹭了蹭上頭看不見的灰。"哥們兒，你這一步，邁得夠大。我當時領你看那家地下室，就想著你找個活兒乾乾。誰知道，嘿。"
他比了個大拇指，又看了看牌子，看了看屋裡滿牆的檔案櫃。
"你那間地下室，還租著呢嗎。"
"退了。"
"退了好。那地方，潮。"
他把袖子上的灰拍了拍。其實沒有灰，他就是不拍一下不自在。馬躍這個人，一激動就喜歡乾沒用的活兒。
我把牌子掛上去。唐曉在下頭扶著梯子，常主任站遠了兩步，歪著頭看，左看右看，最後點了點頭。
"正了。"
隔壁五金店的老板探了個頭。"喲，掛牌啦。乾啥的。"
"看宅子的。"
"看風水啊。"
"看宅子。人住的地方。"
他哦了一聲，也沒追問。這年頭乾啥都行，能掛牌，就是正經買賣。
唐曉拍了一張照，說是要留個檔。
實話說，我自己也看了一眼那塊牌子，看了好一會兒。
三十歲以前，我沒掛過任何牌。這一塊，是頭一塊。
今天排了七戶，最早一個早上八點。
來看宅子的人從門口拐到樓梯口。
有年輕小兩口，有獨居的老太太，有個中年男人穿著西裝，領帶歪了半截。
常主任一個一個登記，拿圓珠筆頭點著格子，每一行都寫得端端正正。
寫完，他把本子合上，拿圓珠筆點了一下封麵。
"陳師傅，三規，該貼了。"
我從抽屜裡拿出那張紙。昨晚寫的，寫了好幾遍。第一遍太長，第二遍太文，第三遍，就這樣了。
唐曉接過去，念出聲，
"看宅三規。"
"第一，不嚇人。宅沒有凶宅，隻有住得不舒服的宅。我們不賣害怕。"
"第二，不吹牛。不保證財源廣進，不保證升官發財。我們隻看一件事：這宅子怎麼住，人才舒服。"
"第三，先學看，後學斷。看宅三年，不斷一宅。看是不夠的。看夠了，才知道斷是什麼。"
她念完，看了看我。
"師父，這第三條，誰定的。"
"我定的。"
"你看了多久，才敢斷。"
我想了想。"到現在。"
唐曉沒再問了。她把三規貼在門口，進門的人都得先看見這三條。有人掃一眼就進去了，有人站住從頭看到尾，看完一個字，點了點頭。
常主任站在門口背著手，進來的人他先看臉。有些人，他攔。
"預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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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那您先看看這些。看完了還想約，咱再說。"
他把預約本往前推了推。那人看了三規，看了預約排期，又看了滿屋子的檔案櫃，每一格貼著標簽，姓什麼、哪個小區、第幾戶，密密麻麻幾十個名字。
那人站了好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下周三，有沒。"
"上午九點，留你一個人的。"
他走後，常主任在本子上添了一行：趙，蘭花小區，自述窗對加油站。
"這個人，"常主任拿筆尾指了指那行字，"不是來湊熱鬨的。"
"怎麼看出來的。"
"湊熱鬨的人不記地址。"
他又在本子上寫了個備注：問過三規第二條，說"我隻要住舒服就行"。寫完，常主任加了個星號。
"這種人，心裡有數。嘴上說不知道要什麼，其實知道，就是不想讓人覺得他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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