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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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質咽下最後一口雪糕，隨手把木棍扔進垃圾桶，又拍掉手上的碎冰碴，抬頭看向前方那段幾乎豎起來的石階。
“走。”
她抬腳往上邁。
好漢坡這名字確實不是白叫的。石階經過幾百年風吹日曬，又讓遊人踩了無數遍，邊緣早就磨平，高低深淺也不統一。剛開始，李麗質還端著長公主的架子，步子邁得很穩。
可走了不到兩百級，她的呼吸就亂了。
城磚讓太陽烤得發燙，熱氣透過鞋底往上冒。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流，幾縷頭發貼在臉上。她的雙腿越來越沉，每抬一次膝蓋，都得咬緊牙。
林銘跟在旁邊，拿著小冊子給她扇風。
“長公主殿下，要不咱認個慫？旁邊有緩台，坐五分鐘不丟人。”
“大唐沒有認慫的規矩。”
李麗質抓住磨得發亮的石欄杆，借著手臂的力氣繼續往上挪。
兩人走走停停，總算到了最高處的烽火台。
跨過最後一道門檻，李麗質靠在城牆垛口上，大口吸著涼風。林銘遞來一包紙巾，她接過後在臉上擦了幾下，連話都懶得說。
山風穿過關外群山，帶著乾爽的草木氣息。等呼吸平穩些，李麗質才扶著垛口向外看去。
青灰色的長城沿著山脊起伏，一直伸進遠處的雲海。
“當年守在這裡的軍卒，日子肯定不好過。”
她的聲音還帶著喘。
“這種地方，運糧草輜重比登天還難。碰上大雪封山，恐怕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所以古代打仗，後勤就是個無底洞。”
林銘擰開礦泉水瓶。
“十車糧食送到前線，路上人吃馬嚼，再加上各種損耗，能剩兩三車就不錯了。到了冬天，連炭火都運不上來。”
歇了十來分鐘，林銘指向山腳。
“下山別硬撐，那邊有纜車。坐車下去，省得把你這雙腿走廢。”
李麗質還沒見過纜車，隻當它是某種能在山道上跑的木牛流馬，點頭跟了過去。
兩人沿著遊步道走到纜車站，機械轟鳴聲先傳了過來。幾個兩人高的鋼鐵齒輪相互咬合，慢慢轉動，一根手腕粗的鋼索纏在上麵。
正好有一班纜車滑進站。
李麗質抬頭一看，腳步停住。
四麵漏風的鐵皮轎廂掛在半空，下麵沒有支撐，全靠車頂那根鋼索牽著，順著陡峭山勢向下滑。轎廂下方，就是百米深穀。
山風一吹，轎廂晃了兩下。
李麗質臉上的紅色一下褪乾淨。她站得筆直，盯著那根鋼索，連氣都不敢喘。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捏得直響，瓶身很快凹進去一塊。
“愣著乾什麼？”林銘刷完票，回頭催她，“上車啊。”
李麗質沒動。
她看了鋼索三秒，清了清嗓子，硬是把聲音抬高半寸。
“本宮不是怕高。本宮隻是覺得，這鐵索細得離譜，真能撐住人？”
林銘看著她發白的手，差點笑出來。
“放心，吊十幾頭牛都沒問題。趕緊的，後麵還有人等著。”
嘴上說得硬，李麗質還是一步一步挪進轎廂。門關上的一刻，她抓住座椅邊緣，後背貼住廂壁，眼睛隻看前方。
天幕把轎廂懸空滑行的畫麵，原樣投進了大唐太極殿。
大殿裡沒人出聲。
李世民端著茶盞，看清轎廂下方的深穀，手一抖，茶水灑了案幾。他身子往前傾，雙手按住龍椅扶手，眉頭擰了起來。
那是他的親閨女。
靠一根繩子掛在半空，要是繩子斷了，後果不敢想。
直到轎廂平穩通過第一個支架，李世民才吐出一口氣。隨後，他的注意力離開女兒，落在纜車站的牽引滑輪、繃直的鋼索和山間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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