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正式的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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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站起來，雙手握住了周硯山的手。他的手掌寬厚粗糙，不像一個坐辦公室的副省長，倒像一個乾了幾十年農活的老農民。周硯山察覺到這個細節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李正的手，然後拍了拍他的手背，什麼都沒說，但那個動作比任何話都有分量。
劉建國也站起來，走到李正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別耽誤周書記的時間了。”
兩個人走出周硯山的辦公室，沿著走廊往電梯口走。走廊很長，鋪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劉建國走在前麵，李正跟在後麵，兩個人沉默了一路。
快到電梯口的時候，劉建國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李正一眼。
“李正，你剛才跟周書記說的那些話，是提前想好的，還是臨時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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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看著劉建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是實話。在周書記麵前說實話，永遠比說漂亮話有用。”
劉建國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笑了起來，那個笑容很短，一閃就過去了，但裡麵藏著的東西很複雜——有欣賞，有放心，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沒有再說什麼，抬手拍了一下李正的胳膊，轉身走進了電梯。
當天晚上，周硯山在辦公室裡批完最後一份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他起身給自己續了杯熱水，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漢南省城的夜景不算繁華，但萬家燈火安靜地亮著，讓人心安。
他想起下午那三個電話——老部長說“我知道了”，中紀委辦公廳的副主任說“這樣的乾部是中央的損失”，國務院副秘書長說“不必擔心”。這三句話，每一句都不長，但每一句都有分量。周硯山在官場三十多年，深知一個道理：地方和中央的關係，不是靠送禮跑關係維係的，而是靠規矩和公道維係的。漢南占著理，他周硯山占著理，李正也占著理。在占理的情況下，鐘正國那套人情攻勢就不好使。因為人情隻能錦上添花，不能顛倒黑白。
他想起下午李正離開辦公室時的背影——那個背影不算高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是把整個漢南二十三年的風雨都踩在了腳下，然後碾平了、壓實了，鋪成了一條隻屬於他自己的路。
這個人，他打算好好用。漢南有很多乾部，有能乾的，有聽話的，有有背景的，也有沒背景的。但既能乾又沒背景、既能忍又敢扛事、既守規矩又能在規矩裡翻雲覆雨的——隻有李正一個。
而在京城的另一邊，鐘正國家裡的書房還亮著燈。周主任的電話已經打回來了，他轉述了周硯山的原話，語氣有些訕訕的。鐘正國聽完沒有發作，隻是說了句“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他坐在燈影裡，臉上的表情看不清。過了很久，他拿起手機，給侯亮平發了一條微信，隻有三個字：別亂動。然後他摘下老花鏡，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從一個基層紀檢乾部做到中紀委副書記，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自認為見慣了人心。但今天周硯山那番話，讓他意識到兩件事。第一，漢南不是他鐘家的勢力範圍，周硯山也不是那些會買他麵子的部委司局長——漢南在京裡有人，周硯山有底氣，這一局他占不到便宜。第二，李正那個年輕人，能從山溝溝裡熬出來，靠的恐怕不隻是一身正氣。
還有一身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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