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趙立春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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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劉建國說完之後，整個人忽然僵住了，手裡那本《刑法學》差點掉在地上。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省長，您再說一遍？漢東？政法委書記？讓我回漢東？這他媽誰想出來的主意？”
劉建國被他罕見的粗口逗得笑了一聲，但很快又恢複了嚴肅：“中組部已經在正式討論了。有人提了你的名字，說你熟悉漢東的情況，又是政法係出身，回漢東比去嶺南更合適。李正，你老實跟我說，你願意去漢東嗎？”
李正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幾步，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的醬料鋪。過了好半天，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憋屈：“省長，我跟漢東已經二十三年沒有來往了。別說同學老師，我連漢大校慶都沒去過一次。我畢業以後在漢南讀了研究生，又讀了博士，就是為了把漢大的學曆壓下去，不想跟漢東扯上一丁點關係。漢東那潭水有多渾您不是不知道。趙立春要走了，高育良在教書，梁群峰的女婿在當公安廳長，上下勾連，盤根錯節。我一個從漢南過去的外來戶，連個熟人都沒有，去了就是睜眼瞎。現在上麵把我往那裡推，我他媽這是招誰惹誰了？躲了二十三年，結果漢東跟狗皮膏藥似的，粘上來扯都扯不掉！”
劉建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說了一句：“既然躲不掉，就別躲了。二十三年前你躲開漢東，是因為那時候你還沒有準備好。現在你手裡的牌，比當年多得多。你不想去漢東，是因為你知道那裡有趙家，有祁同偉，有高育良。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上麵明知道你跟鐘家有恩怨，還要把你放進鐘名仁的老巢？為什麼漢東那個趙家要跟鐘家做交易，把你往漢東引？李正，你現在不是一個能躲的人。你躲不掉的，不是漢東，是你自己。”
李正沒再說話。他走到窗前，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零星的燈火在風中搖晃。他想起當年從漢東大學離開的那個下午，他坐在長途汽車最後一排，看著漢東的街景一點點往後退。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了，以為隻要跑得夠遠，藏得夠深，就能跟那個地方徹底斷了。可二十三年過去，漢東還是找上了他。逃不掉的，他輕輕吐了口氣，心裡一片冰涼。
趙立春離開漢東那天，天氣出奇地好。省委大院裡那幾棵老榕樹綠得發亮，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灑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斑斑駁駁。幾輛黑色轎車停在辦公樓前，司機們早早地擦好了車子，站在車旁小聲說著話。趙立春的秘書提著兩個大號的行李箱從樓裡出來，後麵跟著幾個辦公廳的乾部，手裡捧著紙箱，裡麵裝著趙立春在省委這些年的私人物品。
省委常委來了個整整齊齊。高育良站在最前麵，他旁邊是省長吳春林，再往旁是省委副書記、常務副省長、組織部長、紀委書記、政法委的幾位副書記，還有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李達康。李達康站在常委班子裡靠後的位置，表情是一貫的嚴肅，嘴角抿成一條線，看不出太多情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趙立春走，李達康心裡不會太好受。李達康不是趙立春的嫡係，但他在漢東這些年，趙立春對他的使用始終留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距離。今天趙立春走了，漢東的班子重新洗牌，李達康的位置會怎麼動，他自己心裡清楚，在場的人也都清楚。
趙立春跟送行的人一一握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夾克，精神頭格外好，動作也格外利落，像是年輕了十歲。他先是走到吳春林麵前，握著他的手說：“春林，省政府的擔子重，你還得繼續挑著。我在漢東這些年，你的付出和辛苦，我記著呢。”吳春林微微一笑，語氣恭敬而含蓄：“都是分內的事。趙書記到了京城，還要多關照漢東。”趙立春拍拍他的手背，沒有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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