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副手是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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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抬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然後他打開檔案袋，先把那幾份工作報告抽出來。紙是新的，打印得整整齊齊，但上麵蓋滿了各處室的收文章和領導批示的複印件，一看就是從檔案係統裡直接調出來的底稿。李正翻了翻，心裡有了數。
“你叫陳海龍？”李正問。
“是，我在政研室乾了五年。”陳海龍坐得端端正正，手放在膝蓋上，聲音清楚，“李書記，您有什麼需要直接叫我，我隨叫隨到。”
“這些材料你經手了多少？”李正用鋼筆點著桌上的文件。
“大部分是我從檔案室和政研室的存檔裡調的，個別敏感的我專門去找徐主任簽了字。”陳海龍說，“李書記您放心，沒經過多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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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看著他，點了點頭。這小夥子說話有條理，眼神乾淨，重要的是，他明白李正擔心什麼。李正問：“你不是漢大畢業的？”
“不是。”陳海龍說，“我是省政法管理乾部學院畢業的，後來又去省委黨校讀了個在職研究生。政研室裡我這樣的人少，所以領導讓我過來給您先跑跑腿。”
“行。”李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先回去吧。上午我有事叫你。材料我再看看。”
陳海龍站起來，朝李正微微彎了彎腰，出去了。
李正把三份工作報告按年份排開，又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拔開鋼筆帽，開始一頁一頁地看。
這一看，就看到了中午。
漢東省委政法委這三年的工作報告，從表麵上看，數字是漂亮的。刑事案件破案率連年上升，掃黑除惡專項鬥爭成效顯著，信訪總量逐年下降，執法規範化建設全省排名一度進入全國前列。但李正不是外行，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些數字背後的名堂。破案率是怎麼算的？是把立案數壓下來，破案數不變，百分比就上去了。信訪總量下降，到底是群眾真的不告了，還是下麵把信訪口徑收緊了、把越級訪攔住了？他一邊看一邊用紅筆在複印件上劃記號，筆記本上記得密密麻麻。
讓他更在意的是積案清單。這份材料裡列了漢東政法係統近三年未結的重大案件和信訪積案，一共四十七件。李正一件一件往下看，越看眉頭鎖得越緊。這四十七件積案裡，涉黑的占了十一個，涉賭涉毒的有十五個，剩下的大多是涉財涉地、牽扯到基層政府和企業的。每一個案子背後，都有一串複雜的利益鏈條。而這些積案的處理狀態，幾乎清一色地標注著“正在推進”“依法辦理”“領導包案”之類的模糊表述，沒有一起有明確的結案時限。
“空轉。”李正低聲說了一句。
他心裡清楚，積案空轉，是政法係統最常見也最危險的問題。一個案子拖著不辦，表麵上是人手不夠、條件不成熟，深層次往往是有人不想讓它辦下去。而且，積案一旦拖過了某個節點，那些卷宗就會慢慢沉下去，最後變成一張誰也翻不動的舊紙。
他又翻了幾份內部通報，發現漢東省公安廳近三年報送的“打黑除惡”戰果中，有幾起案件的處理結果前後矛盾。同一件案子，年初的簡報裡說“主要成員已全部到案”，年底的總結裡又寫“涉案人員正在進一步追逃”。這種前後不一，放在基層材料裡或許能糊弄過去，但李正乾了二十三年公安，一眼就明白，這裡頭有人動了手腳。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喉嚨裡有點發乾。他拿起茶杯想喝水，杯子裡已經見底了。他正想叫陳海龍去續水，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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